周二晚上,七点半。
天色已经暗透,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透过窗户,在客厅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晚晚穿得很简单,一件款式保守的米色针织衫,一条深色牛仔裤,头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脸上只涂了最基本的护肤品,没化妆,连口红都没用。
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包——里面除了手机、钥匙、钱包,似乎没别的东西。
我从沙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镜子里的她,脸色平静,眼神里有一种赴约般的决绝,但仔细看,能现她下唇被自己咬得有些白。
“我送你过去。”我说,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有些突兀。
“不用,”她没回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乱的衣领,“我自己开车。你就在家等着。”
“……好。”
空气又沉默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像敲在人心上。
她转过身,面对我。走廊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也让她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无所遁形。
“晚晚,”我喉头紧,那句在心里滚了千百遍的话还是说了出来,“对不起……真的。如果不是我……”
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打住。”她抬手,食指轻轻点在我嘴唇上,阻止我继续往下说,“陆辰,你现在这副样子,特别像偶像剧里没用的男主角,除了说对不起什么都不会。看着就烦。”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嫌弃,但指尖的温度是真实的。
我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有点凉。“我宁愿自己是那种冲上去揍人一顿的莽夫。”
“然后让我去派出所捞你?还得跟警察解释为什么打人?算了吧,陆老板,你这智商就别添乱了。”她试图抽回手,我没放。
“我……”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我的倒影,有些狼狈,“我很担心。”
这句话说出口,比说“对不起”更让我觉得无力。
担心有什么用?
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了我们共同的秘密,去面对那个令人作呕的威胁。
晚晚静静看了我几秒,然后,她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也复上来,连同我的手一起包住。
“我知道。”她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但陆辰,这是我们俩的事。从我们决定开始那个‘游戏’起,就有风险。现在风险来了,我们一起去面对,去解决。你别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清澈和坚定“而且,我不是为了你才去的。我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不被任何人打扰。为了……以后还能在你妈来的时候,坦然地喝她煲的汤,听她夸我。”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得我心里又酸又疼。我知道,这才是她真正在意的软肋。
“小心点。”我最终只能哑着嗓子说出这三个字,手臂收紧,将她抱进怀里。
用力地,仿佛想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或者,通过这个拥抱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勇气和力量。
“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到。”
“嗯。”她在我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手回抱着我的腰,也收得很紧。
我们在玄关拥抱了很久,久到我能数清她呼吸的频率,能闻到她间家里洗水的熟悉味道,能感受到她胸腔里和我同样不平稳的心跳。
然后,她轻轻推了推我。“好了,再抱下去要迟到了。跟那种人渣见面,迟到不好。”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吸了吸鼻子,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林总监要去处理麻烦”的表情。
“我走了。”她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
“嗯。”我看着她穿上鞋,打开门。
门外走廊的光泄进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我面前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逐渐远去,直到消失。
然后,是电梯到达的“叮”声,开门,关门,运行下去的轻微嗡鸣。
最后,一片死寂。
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屋子令人窒息的、等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