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西跨院的小书房,在椅子上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方运。
“昨儿布置的那道论边防的策论,我看了。破题还行,‘安边在修备’这六个字扣住了题目。
但中间的部分写得太平,光讲修城池、储粮草、练士卒,这些都是老生常谈。
你有没有想过,边防不光是将士的事,还是朝廷的事、百姓的事。
边镇的将士缺衣少粮,是谁的过错?军械老旧不堪用,又是谁的过错?”
方运站在那里,认真听着,不敢打断。
崔老夫子继续说:“会试策论要的是一针见血。
不是让你把《孙子兵法》抄一遍,是让你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脑子去想。
边镇的将士吃不饱穿不暖,打不赢仗,朝廷年年拨银子拨粮草,银子呢?粮草呢?哪儿去了?
你要是能把这个道理写出来,你的文章就不一样了。”
方运深深作了一揖,说:“学生受教。”
崔老夫子又拿起王启年的策论,看了一遍,放下。
他捋了捋胡子,说:“你这篇论漕运的策论,数字清楚,对策实在,每一条都能落地。
这是你的长处,要保住。但你引经据典还是不够稳。
你写‘漕运关乎国计民生,不可轻忽’,这句话本身没错,但《礼记》里有现成的话,为什么不引?‘礼者,天地之序也’——漕运的秩序乱了,天下的秩序也就跟着乱了。
你要是能从‘天地之序’的角度去讲漕运为什么是国家大政,文章的格局就上去了。”
王启年挠挠头,说:“学生也想过引《礼记》,但怕引得不妥当,被您说牵强附会。”
崔老夫子瞪了他一眼,说:“怕什么?引错了老夫替你改,不引你永远不知道该怎么用。”
王启年连忙说:“是是是,学生记住了。”
崔老夫子又说:“离会试还有三个月,你们两个,一个稳一个活,要互相学。方运的文章太紧,要学着放开。
王启年的文章太散,要学着收紧。你们两个每天写一篇策论,写完了换着看,互相挑毛病。谁挑得准,谁挑得细,老夫有赏。”
王启年好奇问:“赏什么?”
崔老夫子说:“赏你多写一篇策论。”
王启年脸垮下来了:“您这是赏还是罚啊?”
方运在旁边难得笑了一下,说:“对你来说,多写一篇就是多练一次,不是罚。”
崔老夫子点了点头,看着这两个弟子,眼里有了些笑意。
从那天起,方运和王启年每天卯时起来背书,上午各自写一篇策论,写完了换着看。
王启年挑方运的毛病,说他“破题太拘谨”“收束太仓促”,方运挑王启年的毛病,说他“引经据典不够准”“对策写得太满”。
两个人对着稿纸吵半天,吵完了互相看一眼,又各自回去改稿。
这种互相“找茬”的法子,效果还挺明显。
方运的文章慢慢不那么紧了,开头和结尾都放开了些;王启年的文章也慢慢不那么散了,引经据典精准了不少。
崔老夫子每三天来一次,把两个人这三天写的策论全部看一遍,哪里好哪里不好,一条一条指出来。
有一次他看完方运的新稿,点头说:“这篇有点意思了。破题‘边防在民心’这五个字,虽然直白,但直白有直白的好处。中间那段‘边镇将士缺衣少粮,不是天灾,是人祸’,这话说得好。敢说真话,才有真见识。”
方运站在那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崔老夫子又看完王启年的新稿,说:“这篇也进步了。引《礼记·王制》那段很稳,‘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不是光讲打猎,是讲国家要有秩序。漕运也是秩序的一部分,你把这个点出来了,文章的深度就上来了。”
王启年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
崔老夫子看着他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两个,底子都不差。会试的题目不会出四书五经,你们背得滚瓜烂熟,不用怕。
但会试考的不光是背功,是你们能不能把书里的道理用到天下事上。你们在书院读了这么多年书,跟着林驸马学了这么多实务,又在京城跟着我练了大半年策论。
论学问,你们不比任何人差;论见识,你们比那些只知道埋头读书的考生强多了。进了场,稳住,别慌,该破题破题,该列对策列对策。考得上考不上,尽人事听天命。”
两个人同时躬身,说:“多谢夫子教诲。”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安宁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曹婶还特意让厨房蒸了一屉粘豆包,说是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得吃粘的。
周氏亲自下厨,做了好几样华亭老家的小菜。
秋月跟在她后头,端着菜摆在西跨院的小书房桌上。
林焱从工部回来,带着方运和王启年去了正院。
四个人坐下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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