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里有个杂役,姓孙,四十来岁,瘦瘦的,人挺和气。平时负责给这些进士们送热水、打扫屋子。林焱住这儿几天,跟他熟了。
他找到老孙,把两封信递过去,说:“孙叔,麻烦您帮我寄一下。一封寄松江府华亭县,给我姨娘周氏。一封寄华亭县县丞林如海大人。”
老孙接过信,看了看,眼睛就亮了:“林探花,您这是给家里报喜?”
林焱点点头:“是,家里等着信呢。”
老孙笑着说:“哎哟,您中了探花,又被赐婚,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您家里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他把信小心地收起来,“您放心,我这就去办,走最快的驿道,保准十七八天就送到。”
林焱从袖子里摸出块碎银,递过去:“有劳孙叔。”
老孙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林老爷您客气了。这是小的分内的事。”
林焱把银子塞到他手里,说:“拿着吧,买杯茶喝。”
老孙这才收了,千恩万谢地去了。
林焱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信寄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了。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陈景然。
林焱忽然问:“陈兄,你家那边,什么时候写信?”
陈景然说:“明儿写。”
林焱说:“你祖父知道了,肯定高兴。”
陈景然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焱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陈兄,你说,我这事,会不会太招摇了?”
陈景然想了想,说:“招摇是招摇,但你能压住。”
林焱一愣:“怎么说?”
陈景然说:“你有真本事。那十几诗,不是谁都能写出来的。你压得住。”
林焱听着,心里头暖暖的。陈景然这人,话少,但说的话,都实实在在的。
第二天一早,林焱过来驿馆的时候,那些二甲三甲的进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呆。见他出来,都笑着打招呼,眼神里带着点敬佩,也有点羡慕。
“林兄早!”
“林兄,你那诗,我今儿又抄了一遍,实在写的太好了。”
林焱一一点头,笑着应着。
金玉霖从人群里挤过来,拉着他就往外走:“林兄,走走走,吃早饭去。我听说今儿有包子。”
林焱被他拉着,哭笑不得:“金兄,你这么急干什么?”
金玉霖说:“急什么?晚了就没了。驿馆的包子,一人两个,去晚了就剩馒头了。”
两个人走到饭堂,果然已经排了长队。那些进士们一个个端着碗,等着领早饭。林焱和金玉霖也排上去,前头正好是周琮。
周琮回头看见他们,点了点头,说:“林兄早。”
林焱也点点头:“周兄早。”
周琮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那诗,我抄了一份。写得真好。”
林焱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周兄过奖了。”
周琮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过奖。我是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