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那沉默里的刀锋。
皇帝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摩挲着扶手上的螭。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簌簌声。他在权衡放虎归山?还是困龙于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清越女声:“臣妾裴若舒,求见陛下。”
珠帘响动,裴若舒素衣散而入,未施脂粉,眼下带着淡青,怀里却抱着个尺长的紫檀匣。
她行至晏寒征身侧跪倒,将木匣高举过顶:“臣妾昨夜核对王府账目,现江南三处皇庄去岁田租账实不符,短缺粮五万石。庄头供认,粮食被‘借’去填补堤工亏空。此为账册、供词,及……经手官员画押的借据。”
匣盖打开,最上面是张泛黄的借条,落款处赫然盖着李茂才的私章!
而李茂才,是已倒台的二皇子门下,更是工部贪墨案的关键人物!
“好……好得很!”皇帝怒极反笑,抓起案上茶盏狠狠砸碎在金砖上!“朕的堤坝,是用朕的皇粮修的!修成了豆腐渣!”他霍然起身,指着瘫软在地的工部尚书,“刘茂才!你还有什么话说?!”
“陛下饶命!臣不知啊!”刘茂才以头抢地。
“你不必知道了。”皇帝拂袖,看向晏寒征,“老四,朕准你所请。赐尚方剑,开直道,予你全权。”他顿了顿,补上最致命的一句,“江南官场,凡涉河工、赈银案者,任你处置。朕……只要结果。”
“儿臣,”晏寒征重重叩,“领旨。”
退朝钟声里,晏寒征是最后一个起身的。
他接过王瑾捧来的尚方剑,剑长三尺三寸,鲨鱼皮鞘,剑柄蟠龙怒目,正是高祖皇帝平乱时佩过的那把“定国”。抽剑三寸,寒光映亮他冰冷的眉眼。
裴若舒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剑鞘夹层里有三颗‘还魂丹’,是我用太后赐的雪莲制的。别死。”
晏寒征还剑入鞘,指尖在她掌心极快地一划是个“安”字。“等我回来,给你带鄱阳湖的莲子。”
两人并肩出殿时,朝阳正烈,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长长的汉白玉阶上,融成一道浓得化不开的墨痕。
阶下,玄影已备好马,三百玄甲军静立如铁铸。
而在他们身后,金銮殿的阴影里,三皇子宇文珏缓缓松开攥得生疼的拳头,掌心躺着枚温热的玉佩,是今晨皇帝私下赏的,刻着“代天巡狩”四字。
“四哥,”他望着晏寒征远去的背影,极轻地自语,“江南的饭不好吃啊。”
当夜,平津王府地室。
晏寒征对着沙盘做最后推演。
裴若舒为他系上披风,在领口内侧绣了道极细的金线,那是北疆军中传递密讯用的“蜃楼锦”,遇水显字。
“李茂才不能留活口。”她指尖点向沙盘上鄱阳府的位置,“他若招出工部旧账,牵扯的就不止二皇子。陛下会让你‘适可而止’。”
“那就让他‘病故’狱中。”晏寒征扣上护腕,“但死前,该吐的东西,得吐干净。玄影会办妥。”
窗外传来马嘶。裴若舒忽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嗯?”
“叶清菡可能没死。”她快道,“文先生从扬州来报,有个貌美妇人在灾前大量收购大蒜、石灰,手法像极了叶清菡当年在裴府用过的囤货伎俩。她若在江南……”顿了顿,“必会趁乱生事。”
晏寒征眼神骤冷:“她敢碰灾民,我会把她剁碎了喂鄱阳湖的鱼。”
“不止灾民。”裴若舒仰脸看他,“她要报复的是我。而伤你,比伤我更让我痛苦。”
四目相对,地室烛火噼啪一跳。
晏寒征忽然低头,狠狠吻住她。
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和决绝,像告别,更像誓言。
松开时,他抵着她额头说:“裴若舒,好好守着京城。等我带着江南的捷报……和某些人的脑袋,回来娶你。”
“王爷,”她轻笑,眼角却有水光,“我们已成婚了。”
“那就再娶一次。”他拇指擦过她眼下,“用太平盛世当聘礼。”
寅时,城门开。玄甲军铁骑出京,马蹄踏碎晨曦,奔向南方的血色山河。
而城楼上,裴若舒披着晨露而立,看着那支队伍变成天地交界处的一个黑点,缓缓攥紧了袖中那枚裂开的并蒂莲玉佩。
玉佩内壁,用胭脂新写了一行小字:“水退之日,魍魉现形之时。”
江南的棋局,才刚刚摆开。
而执子的人,已携剑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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