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为何不会死呢?”
&esp;&esp;他喃喃道:“即便穿着最薄的衣衫,也不会生病。即便活了好几百年,也不会老去。”
&esp;&esp;在风雪中,他转过身来,雪花落在他散落的发间,落在他哀切的眼睫上。
&esp;&esp;“我到底是犯了何等的罪孽,才如此惩罚我呢?”
&esp;&esp;陆灵生和况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回答他。
&esp;&esp;陆灵生原先以为,宋容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但现在看来,他自己也不清楚。
&esp;&esp;“我知道西海龙王。”他突然道。
&esp;&esp;“数百年以前,城中百姓很是信奉它。”
&esp;&esp;不死之身被揭穿,宋容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esp;&esp;“发现我能驾驭海水后,城中人认为我是海龙王对西海城的赐福,数百年来对我照顾有加,雪灾后更是将我推上了城主之位。”
&esp;&esp;“可是我没能守好这座城。”
&esp;&esp;他的心中充斥着难言的情绪,怀念、挣扎、骐骥、留恋、颓败…与恨。
&esp;&esp;“王家……是最先在海边发现并收养我的人,我当时记忆全无,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宋容。”
&esp;&esp;“王家之于我,是恩人,是亲人,王家的孩子被我视作亲兄妹。”
&esp;&esp;他悲哀地面向两人,尾音恨的发颤:“可我刚刚,看着我的亲妹妹死去了。”
&esp;&esp;可是他该恨谁呢?他只是恨自己。
&esp;&esp;“给暖儿的药方,是止痛药。”
&esp;&esp;“我早知……我早知她命不久矣…”
&esp;&esp;即便过了五百年,看了无数医书,宋容也依旧无法治愈寒疾。
&esp;&esp;五百年来,宋容看着身边所有的人,从小长到大,又看着他们病死或老死,化为尘土。
&esp;&esp;王暖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了千万遍,可每一次,依旧是会痛的。
&esp;&esp;只不过痛多了,就学会即使撕心裂肺,也依然笑着示人。
&esp;&esp;担着全城的希望和期盼,他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即使他清楚,自己根本无力救下哪怕一个人。
&esp;&esp;徒留一具不死的残躯,无意义地苟活。
&esp;&esp;“我怎能如此卑劣呢?”
&esp;&esp;窒息地沉默过后,宋容自嘲地喃喃。
&esp;&esp;“若不是我有私心,为那些孩子以春夏暖阳取名,他们也不会在临终时怀抱失望。”
&esp;&esp;“他们生前都那样期盼地看着我,然后又那般暗淡无光地死去。”
&esp;&esp;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宋容荒谬地笑了一声:“我时常恍惚,到底是风雪禁锢了这座城,还是我禁锢了这座城呢?”
&esp;&esp;“仙君。”他的语气几乎带着向往。
&esp;&esp;“我若是也死掉就好了。”
&esp;&esp;当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真正流淌的,是永恒的绝望。
&esp;&esp;陆灵生心中升起浓浓的悲哀来。
&esp;&esp;他突然想到人们聊到城主时,那充斥着希望的、闪闪发亮的眼睛。仿佛只要有宋容在,就不用担心的浓浓信任。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