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士闻言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作为定金,登记好姓名后便转身离开了。
日头渐高,空明镇的喧闹丝毫未减,摊位上的符纸、丹药不断被买走,诛邪阁的任务也接二连三地被修士领走。
边境妖兽繁殖、成长度快的惊人,才清理过的妖穴不过两三月又能冒出一批妖兽。
没有经过科学研究的修士们并不知道为何,只是猜测边境少有人烟资源丰富妖兽吃得多长得快罢了。
而经历过基础教育的安如是是知道的,边境因为修士们经常接取杀妖任务加上自然情况下的妖兽间捕食使得妖兽种群数量维持在2k左右,属于是种族快增加理想线上。
而杀妖任务往往是哪种妖物多了影响居民或是游商就杀谁,巧妙的抑制了掠食性妖兽数量,让边境一直处于生物繁盛状态。
当然每日陨落的修士也是有的,沦为妖兽食粮的,埋入泥土化作肥料的。
现在安如是最该做的是找一处落脚地,在街上走了一遭,只有一家客栈看起来较为朴素且设施齐全。
有钱的自然选择那些上等客栈,没钱会在镇外弄顶帐篷,这间客栈正适合想安如是这样不上不下的人。
在镇外休息不仅要防备妖兽,更要防备那些个窃贼,大多境界较低的修士都不会侦查法阵或是防御法阵,只有术修才会研习。
在野外不组队对窃贼的防备手段只能靠各自手段。
更重要的是野外可不管彼此间仇怨,时常有仇人趁乱偷袭之事生。
安如是可不会去赌自己的阵法能不能挡住野兽或是盗贼,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在镇上。
空明镇的喧闹裹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安如是拢了拢破烂的黑色斗篷,露出的衣角还沾着前日斩杀低阶妖兽时溅上的污血。
他攥紧了怀中的储物袋,指尖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仅存的三十两碎银——那是师娘留下的盘缠里,最后一点余粮了。
主街尽头的“富贵客栈”挂着褪色的幌子,木质门楣上的雕花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却是镇上唯一他住得起的客栈。
安如是刚踏上门前的青石板,柜台后就传来一声洪亮的招呼“这位客官可是要住店?瞧您这斗篷沾了不少风尘,定是从远道来的吧!”
抬头望去,掌柜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汉子,脸上堆着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笑容,手里还拨弄着算盘。
安如是走到柜台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却掩不住一丝窘迫“掌柜的,可有……价格实惠些的客房?”
掌柜的目光在他破烂的斗篷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却没多问,只笑着指了指墙上的价目牌“咱们这儿有天、地、人三等房。天字房绸缎被面提供檀香,一日三两;地字房普通被面,却干净宽敞,一日二两;人字房是通铺,一日三百文。客官要哪种?”
安如是的心沉了沉。
他默默在心里算账三十两碎银,若是住地字房,最多只能住十五天,可之后还要买吃的或是丹药,总不能把银子全花在住宿上。
他指尖在储物袋上掐了掐,低声道“地字房……要一间,先住十天。”
“好嘞!地字1号房,十天正好二十两!”掌柜的麻利地记下,接过安如是递来的二十两碎银,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铜钥匙,“您先把行李放房间,你看还要来点什么,刚炖好的牛肉,下碗面暖身子正好!”
安如是接过钥匙,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铜环,只觉得剩下的十两银子沉甸甸的——这可是他接下来所有的依仗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再……来一碗牛肉面吧。”
“没问题!三十文一碗,您找地儿坐,马上就来!”掌柜的扬声朝后厨喊了一句,“娘子,来碗牛肉面!”
安如是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斗篷依旧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小截白嫩的下巴。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耳边是邻桌修士谈论任务的声音,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生计诛邪阁的任务最低也要猎杀一阶妖兽,可他如今只有炼气期修为,法器也只剩那件破损的黑袍,若是遇到厉害些的妖物,怕是连自保都难。
正想着,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安如是抬头,只见一位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浆洗得白的青布衣裙,领口和袖口缝着细密的素色花边,显得干净利落。
乌黑的长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根银簪固定着,几缕碎垂在颊边,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她的脸庞是标准的鹅蛋形,肤色是健康的米白色,算不上极白,却透着温润的光泽;眉毛细长如柳,眼尾微微上挑,眼神柔和得像浸了温水,看过来时带着几分笑意;鼻梁不算高挺,却小巧秀气,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嘴角微微上扬,显得格外亲切。
她端着碗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节处带着轻微的薄茧,一看就是常年操持家务的人,可那双手却依旧干净,连袖口都没沾半点油污。
“客官,您的牛肉面。”她把碗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还不忘递过一双干净的竹筷,“刚出锅的,小心烫。”
安如是看着她眼底的温和,忽然觉得有些局促,连忙低下头,小声道“谢……谢谢老板娘。”
妇人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又回了后厨。
安如是看着碗里飘着的几片牛肉,汤色清亮,还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他拿起筷子,慢慢挑着面条,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这三十文一碗的面,已是他能承受的极限,若是再找不到活计,下次怕是连这样的面都吃不起了。
他小口吃着面,牛肉嚼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只觉得喉咙紧。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映出他单薄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
入夜,空明镇的喧嚣渐渐沉淀,只余几声犬吠在风中悠远。富贵客栈的灯笼在檐下摇曳,投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安如是盘坐在地字一号房的硬板床上,黑袍早已褪去,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亵衣。
他正借着微弱的烛光,清点储物袋里那几张师娘留下的低阶符箓,眉头紧锁。
白日里的那碗牛肉面虽暖了胃,却没能暖了他对未来的忧虑。
如今身在异乡,银两告急,这炼气期的修为在这边境重镇实在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