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用毕,宫人撤去碗碟膳桌,又奉上温水与洁净棉帕。朱棣与徐仪华漱了口,净了手,各执一盏清茶,正欲说些闲话,黄俨轻步走了进来,躬身禀道:“殿下,娘娘,大郡主、大殿下并诸位小侍长们,听闻殿下回府,此刻正在殿外廊下候着,想给殿下和娘娘请安。”
徐仪华闻言,脸上露出笑意,放下茶盏:“快让他们进……”话未说完,却见朱棣摆了摆手。
“告诉他们,今日暂且不必来请安了。一路风尘,本王与王妃还有些话要说。让他们好生读书习字,明日再来不迟。”
黄俨微愣,旋即躬身:“是,奴婢这就去回话。”悄然退下。
徐仪华待黄俨出去,才转脸嗔怪地看向朱棣:“四哥这是做什么?孩子们念着你,巴巴地赶来,你倒将他们挡在外头。月余不见,你就不想看看他们?”她自然明白孩子们对父亲的思念,也是从昨日得知朱棣归期之后就一直盼着了。
朱棣伸手将她面前的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脸上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想,怎么不想?但此刻,我更想和我的仪华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带着独占欲,“仪华,我才回来不到一日,你就忍心让那些小鬼头来分神?我星夜兼程,就为早一刻见你。”
听他这般说,徐仪华心里又甜又软,那点嗔怪便化作了无奈的笑意:“你呀,跟自己的孩子还计较这个。”话虽如此,她却也顺从了他的心意,未再坚持。她知道他这段时间在京中必不轻松,回来又连夜……确实需要一点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不被打扰的时光来彻底松弛。
“自然是计较的。”朱棣见她笑了,知道她依了,心情更好,索性起身,也拉她起来,“秋光正好,我们到院里走走,消消食。方才那碗羊肉粥实在扎实。”
秋日阳光洒在庭院中,温暖而不灼人。两人相携,缓缓走着。花圃里几丛菊花正开得热闹,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在阳光下舒展着花瓣,风姿各异。
“这墨菊倒是别致。”朱棣在一丛颜色深紫近墨的菊花前停下脚步。徐仪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头道:“是花房新育出的品种,说是费了不少功夫。”她俯身轻轻碰了碰花瓣,“秋日萧瑟,有它们点缀,倒也添些生气。”
两人赏了会儿花,又沿着小径慢慢踱步。微风拂过,带来菊花的清苦香气和隐隐的桂花甜香。朱棣握着徐仪华的手,只觉得连日来的紧绷与思虑,在这静谧的秋光与妻子温柔的陪伴中,一点点消散殆尽。
“这次在魏国公府,倒遇见一个有趣的年轻人。”朱棣闲闲提起话头。
“哦?是谁?”徐仪华侧问。
“解缙,解大绅。江西吉水人,去年春闱的三甲进士,如今是翰林院庶吉士。”
“解缙?”徐仪华眸光微动,“可是那位弱冠便登进士第、以才思敏捷着称的解才子?他的文章,我倒是听人提起过,据说文风犀利,颇有见地。允良他们请他过府,想必是谈诗论文了?”
“正是他。”朱棣便将那日偶遇、考校对联、即景赋诗的情形略说了说,语气中带着欣赏,“确是才华横溢,应对从容,难得的是不卑不亢,气度也好。允良他们与他交往,倒能进益。”
徐仪华听得仔细,点头道:“少年英才,能入翰林,前途可期。他既与允良他们交好,四哥日后若再到京中,或可多加留意。”她也素来重视人才,对这等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自然留心。
“还有一事,”朱棣笑道,“我见他带了几册书,其中有一本前元隐士批注的《水经注疏》,内容多涉北地山川水文,颇为精详,于我们或有裨益。我便开口向他借了来。”
徐仪华眼睛一亮:“《水经注疏》的孤本批注?那可难得。”她博通载籍,对这类珍稀典籍自然感兴趣,“书可带回来了?”
“书由海寿收着。他们押着车驾行李在后面,走得慢些,约莫后日一早便能到府。”朱棣顿了顿,“侯显也跟着海寿在一处,届时一同回来复命。”
“嗯,知道了。”徐仪华应道,又问起魏国公府弟弟们的详情,朱棣一一说了。徐仪华听得眉目舒展,得知娘家一切安好,弟弟们不坠门楣,心中欣慰。
“还有件事,”朱棣语气转为轻松,带着些许激赏,“回来路上,在山东临城郊外,遇到了点小麻烦。”他将猛虎拦路、丘福奋勇当先、力毙猛虎的经过绘声绘色讲了一遍,“那丘福,真是个猛士!胆气足,力气大,关键时刻敢拼命。亏得有他,队伍才没乱,也没人受重伤。”
徐仪华听得惊心动魄,听到猛虎毙命,才松了口气,不禁赞道:“果然勇悍!如此忠勇之士,当重赏。”
“我已让他先回去歇着了。待晚些时候,再召他过来,好生赏赐。”朱棣道。
两人说着话,已慢慢踱回了延春殿前。
进了殿,朱棣本欲拉着徐仪华去临窗的罗汉床上坐下,目光一转,却瞥见了墙上悬挂着的一把琵琶。那琵琶做工精良,轸、品、相皆以象牙嵌饰,是徐仪华的爱物。她在闺中时便通音律,亦善弹琵琶,婚后闲暇时,也常抚弄几曲,朱棣甚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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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朱棣松开手,径直走到墙边,小心翼翼地将琵琶取了下来,转身看向徐仪华,眼中闪着促狭而期待的光。
“仪华,”他抱着琵琶走回她身边,声音带着笑意,“许久未听你弹曲子了。今日为夫归来,心中欢喜,你为我弹唱一曲,可好?”
徐仪华见他取了琵琶,已知其意,脸微红,嗔道:“青天白日的,弹什么曲子……”她并非不愿,只是被他那带着明显戏谑的眼神看得有些羞臊。
“白日如何?你我夫妻,闺中之乐,有何不可?”朱棣将琵琶递向她,却不完全松手,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罗汉床边,“就唱……前元王和卿那支《题情》小令,如何?”他故意点明曲名,眼中调笑之意更浓。
徐仪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题情》这散曲她自然知道,词句直白浓烈,尤其最后那句“我共你,相见一般医”,在此时此景被他点出,意味不言而喻。
“四哥!你……你胡闹!”她羞得别开脸,不肯接琵琶。
“哪里胡闹了?”朱棣却不肯罢休,索性自己先在罗汉床上坐下,然后将她轻轻一带,让她侧身坐在自己腿上,一手仍揽着她的腰,一手将琵琶塞进她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气息拂过她耳畔,“我就想听这个。我的好仪华,唱给为夫听听嘛……这些日子,我可真是‘病在膏肓’,唯有见你,才是良药。”
他声音低哑,带着撒娇般的无赖,又混着不容拒绝的渴望。徐仪华被他禁锢在怀中,身侧是他宽阔温暖的胸膛,耳畔是他灼热的气息,怀中是冰凉的琵琶,心跳不由得加快。想起昨夜至今的种种缠绵,再思及月余分离的相思,那曲中词句,倒也贴合心境。
她咬了咬唇,终究拗不过他,也拗不过自己心底那同样蓬勃的情意。横竖更亲密的事都已做过,唱支曲子……便唱吧。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琵琶抱稳,纤指轻轻拂过丝弦,试了几个音。清越的琵琶声在安静的殿内响起。
朱棣满意地将她搂得更紧些,几乎是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脸颊贴着她的鬓,静静等待。
徐仪华微微垂眸,指尖拨动,一段缠绵悱恻的前奏流淌而出。随后,她启朱唇,声音不高,却清润婉转,带着几分羞意,更带着压抑不住的情深,一字一句,唱了出来:
“情粘骨髓难揩洗,病在膏肓怎疗治?相思何日会佳期?我共你,相见一般医。”
她的嗓音本就柔美,此刻含情而唱,更是婉转动人。尤其是唱到“我共你,相见一般医”时,声线微微颤,似有无尽情思缠绕其中,眼波流转,悄悄瞥了身侧紧贴着自己的男人一眼。
朱棣听得心神俱醉。这曲中炽热直白的相思,恰如他离家在外时的心情;而这“相见”之“医”,更是昨夜至今,彼此最好的注解。他搂着她的手臂收紧,唇贴在她耳边,低声接了一句:“唱得好……仪华,你便是医我这相思病的良药,唯一的解药。”
徐仪华唱罢,余音袅袅,脸已红得如三月桃花。她放下琵琶,想转身捶他,却被他顺势握住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
“四哥……”她软软地唤了一声,羞赧中满是甜蜜。
“嗯。”朱棣应着,吻从她的指尖移到手腕,再到颈侧,含糊道,“再唱一遍……这些……只许唱给我一个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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