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许雾端着碗进来,蹲到程也面前。
碗沿磕在石砖上,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动。
“不吃吗?”许雾声音很低。
程也的眼睛仍然望着墙角的阴影。
“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许雾蹲下身,把碗放在地上,像是说给自己听,“知道这碗饭是怎么来的吗?”
她往前靠了靠,几乎贴到他耳边
“我卖了身子,跟他们睡,你才能在这儿见到我,见到这碗饭。”
“你不吃……”她顿了顿,“我这身子,就白卖了。”
“菩萨,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她声音忽然轻下来,像在祷告,又像在乞求。
“你得逃出去……你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吗?”
“你得活着,带我逃出去。”
从那天起,程也在地牢里听着。
听着许雾在外面跟人纠缠、低喘、呻吟。
听着她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未散的黏腻气息,蹲下,舀一勺饭,递到他嘴边。
他张口,接住。
一口,再一口。
咽得认真,嚼得仔细,吃得干干净净。
………
机会终于来了。
许雾用身体换来的机会……偷来的钥匙、两把雇佣兵的手枪、两瓶矿泉水、两块硬的压缩饼干,还有从厨房摸来的一小包白砂糖。
不敢多拿,怕被那些魔鬼现。
她打开地牢,程也几乎已经不成人形。
“跑。”她只说了一个字。
他们不敢往人烟处跑,只能钻进深山。
跑,不停地跑,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可不敢停。
身后开始有枪声响起,子弹擦着树干扫射,头顶上有直升机盘旋,探照灯像死神的目光一样扫过丛林。
程也死死护着她,用身体挡开横生的枝桠。他们的肺像破风箱,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跑不动了……”许雾突然瘫软,指甲抠进泥土,“瘾……上来了……”
“停下就是死。”
“你走……别管我……”
程也一把将她拽起来,力气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要跑一起跑,要死一起死。你选。”
许雾抬起惨白的脸,看见他眼底烧着的火。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炸开。
“跑。”
他们翻过山脊,穿过雨林。
许雾跑到尿失禁,跑到意识模糊,跑到眼前黑,程也就会背起她继续跑,两瓶水早见了底,程也每次都只抿一口润润开裂的嘴唇,就把剩下的全渡进她干涸的嘴里。
混着血和沙子的水,成了两个人活下去唯一的甘霖。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辈子。许雾又一次犯瘾了,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后的追兵随时会到,前方的边境线遥不可及。
她看见了扔在草丛里的枪。
也许……这样就好。
枪口抵上太阳穴的瞬间,程也的声音像刀一样撕裂黑暗,劈开混沌
“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