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安立刻站了起来,挡在病床前,脸色沉着,像一只保护幼崽的狮子。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界线,让陆知深脚步一滞。
两个男人在空气中对峙,气氛瞬间凝结,谁也没有开口,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具张力。
陆知深的视线越过程予安的肩膀,始终没有离开过我。
他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懊悔,仿佛在用眼神恳求着原谅。
他向前又踏了一步,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紧抿着嘴唇,将所有的话语都吞了回去。
【她情绪不稳定,需要静养。陆队长,我想我现在出现在这里,并不合适。】
程予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他直视着陆知深,言语间的保护意味不言而喻。
陆知深的目光终于从我身上移开,看向程予安。
他没有争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临时的休战协定。
但他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退后了两步,站在门边,沉默地、执拗地望着病床上的我,像一座孤独的雕像,用他的方式守着。
【我就在这里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持。他看着我,仿佛想用自己的存在,填满那些他缺席的、错过的时光。
当我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时,世界是一片模糊的惨白。
挂在一旁的点滴液正一点一滴地落入我的身体,带来冰凉的触感。
我的眼神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前方纯白的天花板,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疲惫空洞的躯壳。
陆知深立刻捕捉到了我的清醒。
他原本靠在门边的孤绝身影瞬间有了动作,几步就来到床边。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犹豫地,握住了我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与我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那份温度却无法穿透我内心的寒冰。
【你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但更多的化为了浓浓的歉意。
【林若双都跟我说了,是你把陶瓷娃娃摔碎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不该拿那个娃娃出气,那样很危险。】他误会了,误会了一切,以为这场高烧和崩溃,只是源于一场幼稚的报复。
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话语,我茫然地看着他。
那双曾经让我感到安心和依赖的眼睛,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
我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不出任何声音,脑中一片混乱,那句【不是我】卡在喉咙里,沉重得无法言说。
站在一旁的程予安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扭曲的指控,他上前一步,打断了陆知深的自以为是。
【陆队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把娃娃摔碎的人是林若双,江时欣是被气跑出去的。你到现在还不信她吗?】程予安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陆知深心上,也敲在这个凝固的空气里。
我的目光缓缓从陆知深脸上移开,带着一丝茫然与困惑,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程予安。
为什么?
我确实没说过,在暴雨的公园里,我几乎失去了所有意识,除了颤抖和疼痛,什么也想不起来,更别提叙述那场混乱的争吵和碎裂的娃娃。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眼神像是在询问,这个疑问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混沌的脑海里。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诡异,陆知深因程予安的话而震惊,而我则因程予安的先知而感到费解。
程予安迎着我的目光,神情没有丝毫闪躲。
他向前一步,语气平静地解释【你昏倒后,我送你来医院。陆队长打电话给我,我回去帮你拿换洗衣物时,林若双还在。】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冷意,【她对我说的,说你像个疯子一样砸碎了那个娃娃。】
他的话语清晰而有条理,将整个事件的碎片拼凑起来。原来如此,他不是凭空猜测,而是从始作俑者那里,亲耳听到了这个充满恶意的版本。
这个解释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混乱,也照亮了陆知深脸上瞬间变化的表情。
那张原本充满歉意的脸,此刻因羞愧和自我厌恶而显得扭曲。
他错得离谱,他不仅误会了我,甚至轻易地相信了另一个人的谎言,来质问这个为他跑进暴雨里的、正躺在病床上的我。
【对不起……】陆知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我对不起。】他握着我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却只让我感到更深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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