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量……】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苦涩得像是尝到了黄连。
【是我逼你做到这一步的,你当然可以度量不大。】他缓缓地收回了手,那双曾给我无限温暖的手掌,此刻却垂落在身侧,显得无力而空洞。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他没有再说任何阻止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满是疼痛,却硬生生忍着没有再开口求我。
他知道,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再多的强求只会把我推得更远。
他沉默地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好,你回去。】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完。
【但是让我送你。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他转回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是那份苍白无法掩饰。
他走到病床边,没有再碰触我,只是弯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然后静静地等着我。
他用行动表明,他接受了我的决定,但前提是他必须亲眼确认我的安全。
那份沉默的坚持,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让人心酸。
【嗯……那你这件消防衣给我。】
那句轻飘飘的要求,让准备转身去办出院手续的陆知深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他身上那件作战服还带着出勤后的烟尘气味和几处不起眼的刮痕,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曾经让我感到不安的根源。
【你要这个做什么?】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但并没有拒绝。
他只是无法理解,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我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个看似不相关的要求。
我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倔强地看着他。
对峙了几秒钟,他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他脱下厚重的外套,里面的制服衬衫被汗水浸湿,紧贴着他结实的臂膀和宽阔的背脊,勾勒出锻炼过的线条。
他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递到我面前。
【穿上吧,外面冷。】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我接过外套,那重量乎想像,混杂着汗水、烟火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我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一个属于他的堡垒。
他看着我的动作,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他走上前,没有再触碰我,只是帮我拉了拉我身上薄薄的病号服,然后转身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我去办手续,在这里等我。】
他的背影挺直,依旧是那个可靠稳重的消防队长,但那份落寞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给了我最想要的距离,却也留下了他最温柔的守护。
【至少你不在我身边,我可以用这个想你嘛……】
那句轻如蚊蚋的自言自语,清晰地飘进了正准备走出病房的陆知深耳中。
他的脚步瞬间定格,高大的身躯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门口,背部线条绷得死紧。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结了,只剩下点滴规律的滴答声,和他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身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锁定着我,里面翻涌着惊喜、心痛、还有几乎要将我溺毙的浓烈情感。
他以为我会用这件衣服来提醒他的过错,或是当作我们之间的隔阂,却从未想过,这句话会是这个答案。
【江时欣……】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他快步走回床边,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床前的地板上。
他高大的身躯因此必须仰视我,那份姿态里满是卑微和恳求。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却不敢碰触我,只是无措地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