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程予安覆在我手背上的手猛地一僵,而他自己也反射性地抬起头,望向门口。
我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跳在那一几乎停止。
来人正是陆知深。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熟悉的深蓝色消防作训服,只是有些地方沾染了灰尘与不知名的污渍,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
他的视线越过程予安,直接锁定在病床上的我,接着,他慢慢垂下眼,看到了程予安还未完全收回的手。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程予安迅站直身体,后退了半步,与我拉开了距离,神情间一闪而过的尴尬很快就被专业的镇定所取代。
【陆先生,你来了。】他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得像在接待普通客户,但那微微绷紧的下腭线条还是泄漏了他的紧张。
陆知深没有回应程予安的问候。
他径直朝病床走来,每一步都踩得极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停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用那双布满薄茧、指节分明的大手,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动作里满是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
我轻声说着没事,摇头的动作却显得有些无力。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因为程予安的离开而变得更加稀薄,只剩下我和陆知深,以及心电图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邃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我,仿佛在评估我话语的真伪。
他高大的身影就这样立在床边,带来一股强大的存在感,让我无法忽视。
他身上还带着战场的硝烟味和尘土气息,混合著长时间工作后的汗味,那是一种很男性、很危险的味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水壶,默默地帮我倒了一杯温水。
他没有直接把杯子递给我,而是拉过椅子坐下,自己先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后,才将杯缘凑到我的唇边,示意我喝几口。
他的动作很沉稳,眼神专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眼前这一件小事。
我顺从地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缓解了干涩,却无法平息我内心的慌乱。
等我喝完,他把水杯放回桌上,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再次转向我,终于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医生怎么说?】他问,问题直接而简洁,仿佛刚才那让我心悸的对峙从未生过。
【没事,我自己可以。你队上忙吧?你快回去。】
我伸出手想推开他,指尖却只是轻轻碰到了他结实的手臂,那穿在作训服下滚烫的肌肉线条,让我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纹丝不动,低头看着我缩回的手,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不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而是伸手将被我弄乱的被子重新盖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队上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刚刚结束一场惊险的任务,只是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
他拉过椅子,在我床边坐下,宽阔的肩膀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视线。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但这份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病房里的气氛很奇怪,外面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温柔。
【我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眼神深沉,像是给了我一个安心的承诺。
他伸出大手,轻轻握住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他的掌心粗糙而温暖,缓缓将我冰凉的手指包裹起来。
【你,你又犯规……】我红着脸,迷糊的说着。
我的话语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不像是在责备,反而像是一句无力的呢喃。
听到这句话,陆知深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我泛红的脸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