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下午的事情,程映微本就心气不顺,以至于吃饭时频频走神,心不在焉,连唐净川与她讲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提不起任何兴致。
唐净川看出她的不对劲,待晚餐结束,服务生过来收走餐具,又上了饭后甜点和饮品,他才开口询问:“今天怎么心事重重的,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程映微向来对他没有任何隐瞒,便点点头,将下午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过后看向窗外,叹息一声:“从前我和Tessa团长一起,为了乐团耗心费力,拼命想让它起死回生。结果到头来人家根本不领情,一句话就将我们从前的努力全部推翻了。”
提起乐器采购的事情,她内心非常自责,“对不起啊Joseph,白白耽误了你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结果到头来什么合作也没促成。”
唐净川耸耸肩,笑着宽慰她:“没事的,被拒绝被否定,其实都是常态。我常年跑项目跟工程,对这类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
“那看来,我还需要多经历一些事情,多磨砺一下自己的心气和承受能力。”程映微抿了口杯中的奶茶,齁甜,忍不住蹙了蹙眉。
“你年纪还小,该经历的,以后都会经历。成长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总会伴随着许许多多的不解和疑问,还有伤痛。习惯就好。”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柔声道:“对了,还有件事情要问你。”
“你和那位廖总,也就是Lewis,你们从前是不是认识?”
闻言,程映微抬起头,诧异地望向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唐净川说:“其实那天在茶肆同廖总面对面谈合作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你的不对劲了。送你回家的路上,本想问问你和他的关系,但我看你情绪不好,就忍着没开口。”
程映微垂眸,沉寂片刻才出声:“他就是我曾经跟你说过的,那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
意识到些许的不对劲,又急忙改口:“不对,是前男友。”
唐净川点点头,直言道:“你看起来很在乎他。”
“所以你一直拒绝我,也是因为他?”
“一部分原因了。”程映微唇角勾了勾,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说实话,来到爱尔兰之后,我一直回避着过往的人和事,尽量不再想起他们,努力开始新生活。哪怕偶尔提起他,我也觉得自己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假装无事发生。”
“可直到那天在茶肆遇见他,我才发现,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根植在我心里,只要他一出现,就牵动着我的整颗心为之跳动,我根本无法忽略这种感受。”
“其实那天晚上,他去公寓找过我一次,他抱着我的时候,我根本舍不得推开他……后来听房东太太说,那晚他在公寓楼下坐了一夜,我心里又替他感道委屈和难受,我才发现其实我根本不忍心他为我受冷受冻的……”
“廖问今,他真的是个很坏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他也是真真切切的爱我,对我好,把我放在心上。在国内的时候,他为了我那么努力的工作,与家人抗衡,甚至熬出了胃病和气管炎,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心疼他……”
说到这,她又笑了笑,吸了吸鼻子说道:“不过后来我也因为他受了伤,我们算是扯平了。”
见她眼泛泪光,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笑意,唐净川轻笑一声,抽了两张面巾纸递给她:“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样的过往。”
“难怪我之前同你表白,你总是毫不犹豫的拒绝我,看来你们之间的确经历过许多事情,让你一直割舍不下。”
他说着,心中已然释怀:“你们能在爱尔兰重逢,也算是缘分使然,就没想过尝试着与他重新开始?”
对面的女孩摇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是向前看吧。从我决意要来都柏林念书、生活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要回头。”
“爱情从来都不是人生的必要选项。”
“现在乐团和琴行之间的合作被强行斩断,我与他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没有了。这次的相遇就当是一次意外的小插曲,我不能一直留恋过去,生活总归是要继续向前的。”
第80章决心“不论结果如何,总得尽力一试。……
许是近日以来实在太过疲惫,回到家,程映微快速冲了个澡,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次日是被手机振动声吵醒的。
她看了眼来电人,是周瑾。又瞟了眼时间,才凌晨六点。
她揉了揉困顿的双眼,嗓音也透着疲意:“怎么了周瑾?有事吗?”
周瑾有些焦急地说:“我今天收到你们乐团的采购部经理发来的邮件,说是这次的乐器采购暂时不考虑Means琴行了。”
“程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当初不是都聊好了吗,只要我们给到最低优惠,你那边就能立刻签下定点采购协议,日后达成长期合作。这还没开始正式合作,你们怎么就先反悔了呢?”
“这个……是上头领导的决定,我也无权干涉。”
“程小姐,您要不再考虑考虑?廖总和我交代过了,他让我转告您,我们可以开出更低的报价,只要能帮你们乐团渡过难关就行,其它的都不重要。”
闻言,程映微眉心动了动,内心更是涌起一股暖意。
思索一阵,还是冷静下来回复道:“谢谢你,也谢谢你们廖总,但是这次我们可能真的没办法合作了。”
“这些事情我说了不算,乐团领导也不许我再插手……很抱歉之前耽误了你们那么多的时间,真的很不好意思。”
话已至此,周瑾只好作罢:“嗐,没事没事。那我把情况跟廖总汇报一下。我先挂了哈。”
电话挂断,程映微呆坐在床上放空了会儿,待到困意彻底消散,她才起身洗漱换衣,去乐团上班。
上午九点,程映微在后台打了卡,将包包和外衣搁在试衣间的储物柜里,刚换上柜门便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她没有留意来电人和号码归属地,直接滑动屏幕接听:“Hello?”
“是我。”熟悉的声音混合着丝丝电流声从手机里传出,响在耳侧,冰冷淡漠中夹杂着一丝焦灼。
手机险些滑落,又被她迅速地攥在手心。
怔忡片刻,程映微清了清嗓子,礼貌唤了声“廖总”,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听见这个称呼,电话那头的男人身躯僵了僵,停顿一秒又继续开口:“我听周瑾说,你们乐团已经放弃了同Means琴行合作,找到了报价更低的供应商。”
程映微自知这事做得不太地道,虽然最终的决议与她无关,但她还是有些心虚,嗓音飘忽着答:“对。”
“你们乐团的领导层眼界都这么狭窄的吗?只顾着节约成本减少开支,一点不顾及产品质量过不过关,使用年限够不够长?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就甘心错失同Means达成长期合作的机会?”廖问今许久没有这么无语过,指尖抵在眉心轻揉两下,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给出解决方案,“你若是不好开口干预,我可以让周瑾直接去同你们领导谈。”
“……”程映微安静站在那里,听他发了好大一顿牢骚,又听见手机里传来极其明显的一声叹气,一时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