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好过是他。
因为他只能够掌控自己,离得太远或太近,都无法掌控另一个人走向另一个更好的结局。
但他能掌控自己走向更好的结局。
他依旧这麽自恋,只相信自己,并坚信自己才是最优解。
反正……
死不了就活……
……阴森的月色偷窥着他们,那是被分成九个间隔的井底,每个监狱都整齐睡着不到十人,它偷窥着丶监视着一切生与死。
白鹄猝然醒了,睁着眼看天。
藏在阴云之後的月亮透着苍白的光。
他坐了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转头看向了尖角处的麻绳。
十字架闪出的银光比月光亮眼,穿过棉絮,光芒如毒针般刺开。
那个长手长脚的布偶被灌溉了农药,拔苗助长地长成了人类大小。
依旧是长手长脚,垂落在地,半腰悬空着,心口被十字架钓着,像上鈎的鱼儿。
布料刺啦被划开,棉絮如血肉噗呲地往外炸,喷涌着,散落着,灿白的光映在雪白的软绵上,空中丶地上丶熟睡者的脸旁,都被梦幻的棉白笼罩。
刹那间,这处灰暗的牢狱中好似童话故事。
这画面说不上恐怖,没有鲜血淋漓,没有死亡受伤,只是一个布偶掉絮。
但就是诡异。
一种细胞血液都要尖叫的诡异。
而事实上也是,白鹄的耳朵内被塞进许多无意义的音节词,哀嚎着丶尖叫着,像将他的神经和情绪当作了琴弦,胡乱又快速地扰乱成一曲凄厉的噪音。
很难分清是他的情绪还是别的什麽东西在操控他的情绪,甚至操控着精神。
好像眼前的墙壁靠的越来越近了,月亮在宇宙中偏离轨道朝自己砸来,血液和细胞似乎被抽到了真空环境,被灌入了恐慌丶愤怒丶难过的负面情绪。
眼球仿佛碰了壁,月球悬在头顶上发出大笑,血液沸腾,细胞抽干,灌输太多情绪的心脏超负荷。
接近崩溃边缘时,猛地,从脑海深处升起一个无比强烈的自杀念头。
耳朵里那些声音也渐渐从小声到怒吼,都在说——去死吧。
这麽难受,那就自我了解吧。
白鹄盯着十字架尖锐的长柄,像箭头一样,应该能轻松刺破血肉。
他一边清醒地感知着身体和精神的变化,一边难以消除所受到的影响。
白鹄站了起来,还没走动,衣摆被拉了一下,停了脚步。
是闻述攥的。
不知道是什麽奇怪的习惯,睡觉喜欢攥人衣角,把他衣服攥皱了一天。
这并不是十分艰难的阻拦。
白鹄朝那个被悬挂在十字架上的布偶走去,每走一步,那洁白的墙壁丶大笑的月球都仿佛透明。
他眼前浮现出了许多的其他。
好像熟悉,又觉得陌生。
低头呐喊的巨大神像丶永无落日的街道丶自行车和白衬衫……那些燥热的记忆。
冰冷的站点丶机械的播报丶惨白的灯和黑暗内的痛苦求生……那些日复一日的生活。
忘记和寻找就是一切熟知的有朝一日成为你一切探索的。
探索之後,才会发现那些好奇的丶陌生的,都是构成你的种种。
毫不光明的夜晚只会得来恐惧,但天亮未必就将恐惧消除。
天亮了,所有人发现,白鹄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