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群纸人,难免被视觉冲击吓得一抖。
森白的脸,漆黑的眼,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嘴唇,那些纸人活像是从恐怖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叫人难以直视,只想逃离。
恐怖电影……为什么是恐怖电影?
绾绾皱起眉头。她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国人,也参加过传统中式葬礼,也路遇过丧葬祭品店。
为什么她会下意识把414的纸扎人和恐怖电影联系起来,而不是和那些街边摆放的货物联系起来?
问题一升起,她便好奇起来,忍着生理不适踮起脚尖,谨慎地将视线越过谈白的肩头,向里面望去。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
丧葬祭品店里的纸扎人大都做成小孩大小,无论男女都穿着古装或唐装,定位也是“丫鬟小厮”,烧下去伺候死者的。
但是眼前的纸人全都是真人等比身高,衣着造型各异,甚至年龄也各有不同。
这些纸扎人根本不像是统一生产的货物,而像是真正的,活生生的,有自己人生的,人。
“不会吧……”她干渴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这些纸人……就是楼里的住户?!”
谈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角落的一个纸人身上。
那个纸人干瘦年轻,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胸前挂着一个纸做的木牌,两只手腕上戴满了纸做的串珠。
它与其他纸人最大的区别是,它的脸上,没有双眼,只有两个红色墨迹画出的圆圈,简陋,草率,但写实。
这下能确定了。谈白点点头:“是啊,来跟小申打个招呼。”
她以前没见过纸扎人,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414纸人的不同寻常。
第一次注意到不对劲,是在看到惠芬的账本时。
惠芬在七月十三日后买的所有东西,都能在楼里找到的对应的物品。神龛,黄表纸,香烛,挂画……唯独纸扎人,她没有买过。
起先谈白想过,会不会是其他住户买的纸扎人,比如414的业主。
直到她见过小马。
414的门没有关上过,甚至大门上的原装锁是坏的,只有外面挂着一只笨重的锁头,还从未锁上过。
这对于一间有主人的房产来说,实在是不合常理。
除非它没主人。
小马是房产中介,工作地点距离筒子楼很近,最近业绩不好。
那么他很有可能会被指派负责他所居住的老破小筒子楼,事实应该也是如此,所以他才能那么快将惠芬的房产买下。
414作为一个老破小里不怎么吉利的房间,他无法卖出或者租出,只能被迫闲置。
之所以不上锁,一是因为筒子楼里彼此熟稔,不会侵占,二是方便潜在客户上门看房。
后来筒子楼要拆迁,房产公司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它卖出,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那么作为一个闲置的空房间,就算楼里住户会想将它当作临时仓库,作为贫穷中介的小马也绝不会允许有人在里面堆放纸扎人,让本就晦气的房间更加晦气。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小马对纸扎人无能为力——他甚至不敢,或者说没有能力,去清除它们。
加上她刚才在撬地砖时,从辉哥那儿得知筒子楼里有十五户没有搬离,才让她一下子将住户和纸扎人联系起来。
眼前的纸扎人不多不少,除了小申刚好十一个。刨去惠芬、小马、红衣女鬼和之前被天师剑刺穿的纸人,刚刚好,十一个。
绾绾认真地点头,但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举起天师剑,盯着小申:“我能把它弄死吗?”
小申是她长久以来的梦魇,杀人她或许不敢,但是戳死一个纸扎人,她绰绰有余。
“可以。”谈白并不在乎,她也想知道天师剑杀死纸扎人是不是偶然情况,有没有条件限制。
得到许可的绾绾兴奋起来,握着剑柄的双手微微出汗。
她个子不算高,周围高低不齐的纸扎人拥在身边,压迫感十足。
越往里走压力越大,随着光照的减弱,周围也越发阴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