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
“我是你妈!”母亲松开她,用手背擦眼泪,这个动作让李晴注意到——母亲的眼角有伤。
不是新伤,是旧痕,细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纹,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在阳光下,那些裂纹泛着一种奇异的、珍珠般的光泽。
更奇怪的是,母亲的眼角渗出的不是普通的眼泪,而是带着淡淡血色的液体,像稀释了的血,又像融化的红宝石。
“妈,你的眼睛”李晴伸手想触碰。
母亲下意识后退一步,用手捂住眼角:“没事,老毛病了。”
但李晴已经碰到了。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那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更像某种脆弱的、半透明的材质,像泡沫?或者薄如蝉翼的珍珠层?
而且,触感告诉她,这些裂纹不止在眼角。母亲的下颌线处,颈侧,手腕内侧,都有类似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泛着同样的珠光。
“妈,你到底”李晴的声音颤抖了。
母亲看着她,突然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柔的笑容:“晴晴,你知道吗?你真的是天赐的福气。从小就是。你出生的那天,下了三个月旱灾的家乡突然下雨了。你三岁那年,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你爸突然找到了好工作。你考上大学那年,我的病突然好转”
“妈,你在说什么?”李晴感到一阵眩晕。这些事她都知道,但从未把它们联系起来,更没想过和自己有关。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的福气都给了你。”母亲轻声说,眼角的血泪又流了出来,这次更多,“如果是这样,我情愿。可是看到你现在这样看到你的福气被一点点吸走,我受不了,晴晴,妈真的受不了”
她说着,身体晃了一下。李晴赶紧扶住她,触手的皮肤更加脆弱,那些裂纹似乎在扩大,出极轻微的、像冰面开裂的声音。
“妈!我们去医院!”
“不去医院。”母亲摇头,紧紧抓住她的手,“医院治不好这个。晴晴,你听妈说,这份工作你不能继续了。不只是这份工作,这个城市这个城市在吸收你的生命力,你看不出来吗?”
李晴环顾四周。午后的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那么正常。但当她仔细看时,突然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街边的树木,叶子都朝着办公楼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被什么吸引。
路过的人,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眼下的黑眼圈,紧绷的肩膀。
空气中,除了汽车尾气和食物的味道,还有一种极淡的、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和她办公室里弥漫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她喃喃道。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往地铁站走:“我们先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地铁上,李晴靠在母亲肩上,感觉母亲的体温比常人低一些,皮肤下的脉搏跳动也很微弱。她看着母亲闭目养神的侧脸,那些珍珠般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明显。
“妈,”她轻声问,“如果我真的有什么‘福气’,那是什么?”
母亲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复杂:“是你本身,晴晴。你的存在就是福气。但有些人有些地方,会把福气当成资源,慢慢抽取,直到枯竭。”
“像那家公司?”
“像这个城市。”母亲说,“我从上车就感觉到了,这里的地铁,建筑,甚至空气,都布满了看不见的管道,在吸收像你这样的人的能量。你们叫它‘奋斗’,叫它‘拼搏’,叫它‘实现自我价值’但本质上,是在燃烧自己,点亮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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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晴想起同事们疲惫的脸,想起主管永远不满意的眼神,想起自己一天天变差的身体。
“那为什么只有我能感觉到?其他人”
“不是只有你。”母亲苦笑,“只是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或者已经被吸干了,变成了系统的一部分,开始吸收新人。”
地铁到站了。她们走出车厢,来到一个李晴完全不认识的站台。这里很旧,墙壁斑驳,灯光昏暗,乘客稀少。
“这是哪里?”李晴问。
“回家的路。”母亲说,领着她走向一个不起眼的出口。
楼梯很长,盘旋向下,似乎没有尽头。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广告,内容模糊不清。空气中有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花香?很淡,但确实存在。
终于,她们来到一扇旧铁门前。母亲掏出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而是一片薄薄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贝壳状物体。她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
门后不是李晴想象中的家,也不是什么地下通道,而是一个花园。
不大,但精致。有小小的池塘,石桥,亭子,和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最奇怪的是光线——这里没有明显的光源,但整个空间弥漫着柔和的、珍珠般的光,像月夜,但更明亮。
“这是”李晴惊呆了。
“我们的家。”母亲拉着她走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关闭,“是我为你保留的,最后的福地。”
她们走过小桥,桥下的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游动的金色鲤鱼。来到亭子里,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简单的绿豆糕,桂花茶。
“坐。”母亲说,自己先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李晴坐下,环顾四周。花园很美,但有一种不真实感。就像精致的模型,或者梦境中的场景。花朵永远不会凋谢,水面没有涟漪,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妈,这到底是哪里?”她问,声音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母亲倒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是边缘,晴晴。现实世界的边缘。我用了很多年,很多代价,才建起这个小空间,保护你长大。”
“代价?”李晴看向母亲眼角的裂纹,“这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