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拾琉。当我意识到自己“存在”于这个空间时,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包裹了我。我肯定没来过,但冥冥中,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仿佛被我的记忆浸泡过。
这里像是我高中时代的教室,却又扭曲变形。教室里的人影绰绰,面容模糊,行为怪异。更怪的是我,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着我,非要把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送给这个班级里的其他人。我像个慷慨的疯子,一口气送出去了五副眼镜。
就在最后关头,一丝残存的理智回归,我嘟囔着:“眼镜度数不一样,别人也不能戴啊……”那股莫名的力量似乎被这句话劝退,悻悻然退去。我低头,现手里不知被谁塞回了两个眼镜盒,它们紧紧地套在一起。还好,眼镜还在里面,虽然被弄得面目全非,镜片上满是污痕。我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然后将它们装入外套口袋,但没有戴上。世界在我眼前是一片朦胧的色块,我像个瞎子。
心里有个声音在嘀咕:“现在度数涨了,不如再拿回来吧?”念头刚起,一阵极致的困意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再“睁眼”时,我躺在家里的沙上。不,不是我一个人。他也躺在那里。那个我暗恋的男生——也许不能叫暗恋。全班、甚至全世界大概都看得出来,那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爱慕,只是我从未踏出追逐的那一步。他似乎也享受着这种暧昧的、悬而未决的过程。
此刻,我们挨得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的温热。他的一个侧脸转来,毫无预兆地,他的嘴唇贴上了我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怎么这么戏剧化……”我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他浓重而灼热的呼吸就将我所有的思绪蒸腾殆尽。一种本能驱使着我,我回应了这个吻,生涩却又贪婪地吮吸着,大脑放空,只专注于“此刻”,这唇齿交缠的当下。
场景毫无逻辑地切换。我要去考试?是高考,还是考编?记忆像是被打乱的拼图,东一块西一块。视线茫然转动,落在玻璃茶几上——那里放着一颗红苹果。苹果表面凝结着水珠,像是刚被洗过,但又好像被谁咬了一口,汁液顺着光滑的果皮蜿蜒流下,留下一道亮晶晶的、诡异的痕迹。那画面带着一种突兀的、近乎情涩的暗示,如同电影里刻意强调感官的特写镜头,又宛如小说里的文字魅力。
然后,是追逐。我在追一班大巴车。印象里,这已经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了?可怕,又是这个夜晚,同样的路灯,同样的焦急。忽然,好像谁踩到了音响,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仿佛能看到不远处有老爷爷在树下乘凉。
一眨眼,我居然就在那棵树下乘着凉。旁边小卖部里,老式电视机正播放着电视剧。女生哀伤地说:“我做我的改变你又何必纠结。”男生冷漠回应:“那就别和我碰面。”一开始,我觉得这爱情真悲伤,无论是单恋还是互相折磨都太惨了。但下一秒,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入脑海:“你谁啊你?你算哪根葱?凭啥对老娘评头论足?”
突然,我现自己出现在了电视里面。因为我正在对着镜头(又或许是对着小卖部外的现实?)说:“我画了美美的妆……”然后,我居然开始唱起来了:“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还会有感觉~当年素面朝天要多纯洁就有多纯洁……不画半熟的眼线,不用抹匀粉底液……暴雨天,照逛街,偷笑别人花了脸……”
“停停停!”我开始捶打自己的脑袋,“果然想成电视女主了,真是疯了!”脑袋一阵晕眩,像是中暑。场景又开始频繁切换。四五次在晚上追大巴车要回家,六七次在早上、中午、下午、晴天、阴天、暴雨天追车……一次次错过,我要去考试啊!
“等到考场,我就说对不起考官我迟到了,他后面肯定要跟我扯头花……那怎么办呢?他肯定会问为什么前一天晚上不来考点附近订宾馆……烦死人了!前一天晚上还上课呢……人家会说上什么课,这是考公,成年人自知之明和自我控制能力也没有……是啊,我没有!”内心戏汹涌澎湃,几乎要“pia”的一声掀桌爆头。
场景再次切换。嘴里有东西在蠕动,湿滑而纠缠。我猛地睁开眼睛——是刚才那个男的!哪里来的油腻男?!再帅也不行,这已经是星骚扰了!典型强烈的星骚扰!!!可是下一秒,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蛊惑,我的意识再次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应他的激吻,随着他的频率沉浮。手不自觉地搭在了他的某处……软软的,触感奇异,约莫有一个半手掌那么大。
然后,就在一秒钟内,触感变了形态,好快!快到来不及反应——
来不及处理身体的异样,场景已变。他在我家里,光着身子走来走去,神态自若。他爸爸坐在一旁,笑着说:“很有我当年的风采嘛!”我感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挤了出来一样,视角瞬间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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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又回到了班级里。然后,又瞬间切换回家里,我正趴在窗户上,偷偷张望男主回来了没有。他弟弟和妈妈爸爸出现在楼下视野中。弟弟抬头,指着我这边大声笑道:“哈哈哈,她在找哥呢!哥,你回来没有啊!”声音洪亮,穿透玻璃。
那声“哥”充斥着戏谑和玩笑,甚至有些嘲讽,被他拖得很长。
“我很明显吗?没露出头吧?”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一愣,“奇怪,我为什么叫他‘男主’?”
班级,家,场景在两者间跳跃。我想找个地方猫一会儿,床或者沙。还是沙吧,那里有他的味道。等下再去考试……等下……
“叮叮铃叮铃铃——!!!”刺耳的噪音炸响。
好吵!手机在哪里?让不让人睡觉了!明明时间还早!是妈妈定的闹钟?还是他定的?怕我迟到?还是他们有什么别的事?
好吵!在哪里?声源到底在哪?!我疯狂地摸索,却什么也找不到。吵死了!我开始胡乱摔打周围的东西,用力地将自己往沙外一甩——
仿佛灵魂出窍,我把自己“甩”了出来。
意识骤然清明,那个被暧昧和清欲包裹的滤镜碎了。那个男的行为,分明就是行骚扰!在那么多人面前不穿衣服,还不穿裤子!好歹穿件内的吧!要不要脸啊!他爸那一脸自豪是什么鬼?强健犯还流行还遗传还沾沾自喜吗?还有他弟说的什么?“别看现在……等一会儿另一种形态吓死你……”
好啊!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吓死法!有本事,就来试试!
死我?
——那股被戏弄、被操控的愤怒,此刻竟压过了一切迷惘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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