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林薇的眼底。“味道很好……我很想你……我们很快会见面的……”没有署名,但那黏腻冰冷的语调,隔着屏幕都能嗅到属于周屿的气息。
拌好的饭……他吃了?那桶被灰白色膏体污染的米饭?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她几乎要呕出来。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源于本能的恐惧。那东西……被“异常”的周屿吃了下去。会生什么?
窗外,那缓慢逼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嗒。嗒。嗒。不疾不徐,踩在她濒临断裂的神经上。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抓起手机,看都没看最后一眼那不断缩减的陵园任务倒计时,再次翻出窗户。脚上的伤口在刚才攀爬和紧张下又裂开了,渗出的血粘在粗糙的窗框和墙壁上,留下断续的暗红色痕迹。她顾不上这些,落地后忍着刺痛,一头扎进旅馆背后更深的、迷宫般的窄巷。
这一次,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旧货市场的集装箱也不再安全。周屿的“感知范围提升”了,他能找到豆浆店,能找到旅馆,就一定能找到那里。她像个无头苍蝇,在冰冷、散着腐朽气味的巷道里穿梭,躲避着偶尔驶过的车灯,躲避着醉醺醺的夜归人,更躲避着那可能从任何阴影里浮现的、温柔微笑的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是短信。是【阴间通】。
她不敢停下来细看,只能一边跑,一边用颤抖的手指划开屏幕,用眼角余光扫过。
界面上,陵园任务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数字疯狂闪烁:【oo::】。
而在倒计时下方,原本深紫色的警告文字旁,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的灰白色漩涡图标,旁边有一行小字:【检测到‘界域渗透’加。当前渗透率:…………】
渗透率在跳动,增长。
周围的世界,似乎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但林薇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潮湿厚重的毯子,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吸入肺里带着一种沉滞的寒意。远处路灯的光晕,仿佛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白的翳。墙角阴影的轮廓,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更加……蠢蠢欲动。
周屿的“活性”,正在污染这片区域?
她想起老头的话——“‘载体’归位……‘门’就要开了……”
门?什么门?通往哪里的门?
难道所谓的“界域渗透”,就是打开那扇“门”?而周屿,就是钥匙,或者……守门人?
必须阻止他。阻止“门”完全打开。陵园任务……亲吻墓碑……稳定“目标状态”……这些破碎的指令在脑海中冲撞。去陵园,很可能是自投罗网。但不去……渗透加,周屿的力量增长,她又能逃到哪里?这个世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与其在无尽的逃亡中被一点点蚕食,不如……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在她被恐惧和疲惫折磨得近乎麻木的心里,破土而出。
去陵园。但不是去完成任务。
是去……做个了断。
如果周屿的“异常”与那座墓碑,与他的死亡紧密相连,那么,也许毁掉源头,才能终结一切。毁掉墓碑?还是……毁掉埋在下面的东西?
她知道这想法有多危险,多不可理喻。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手里的水果刀早已丢失,她现在赤手空拳,伤痕累累,只有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的、孤注一掷的狠劲。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朝着城西,朝着长青陵园的方向移动。不是奔跑,而是用一种近乎匀的、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步伐前行。脚底的伤口摩擦着不合脚的帆布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这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越靠近城西,那股无形的粘滞感和寒意就越明显。街道上的行人车辆稀少得近乎诡异。路灯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大半,显得有气无力。路边的树木投下的影子,扭曲拉长,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在地上缓缓蠕动。
【阴间通】屏幕上,渗透率的数字还在跳动:【…………】
陵园任务的倒计时:【oo::o】。
她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夜班公交。就这么走着,像个走向刑场的囚徒。手机偶尔会震动,是周屿的短信。她没有再看,直接按掉。内容无非是那些看似温柔实则毛骨悚然的话语。
“薇薇,夜里凉,记得加衣。”
“你走到哪里了?我好像闻到你的味道了。”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每一条短信,都像是追魂的符咒。
当她终于看到长青陵园那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轮廓时,手机上的渗透率跳到了【】。倒计时还剩【oo:o:】。
陵园的大门紧闭。但旁边供工作人员进出的小铁门,却虚掩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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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停下脚步,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毫无血色的脸,眼睛下面是一片浓重的青黑。她关掉了手机,塞进口袋深处。不需要它了。接下来的路,她只能自己走。
她推开小铁门,走了进去。
陵园内的死寂,比外面浓重百倍。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空旷的墓地里被放大得异常清晰。月光被薄云遮住,只透下惨淡模糊的光,勉强照亮一排排整齐肃穆的墓碑。那些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都活了过来,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这个深夜的不之客。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呛人的灰尘气息。和陈默那“载体”的气味很像,但更加稀薄,弥漫在整个空间。
e区。o排。号。
她的脚步很稳,甚至比在外面逃亡时还要稳。径直走向那个位置。
墓碑还在那里。灰黑色的花岗岩,在黯淡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照片上的周屿,温柔地微笑着。
林薇在墓碑前站定。她没有去看倒计时,但能感觉到,时间快到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墓碑上冰冷的石刻名字。周屿。两个字,凿刻得很深。
然后,她做了一件如果被任何人看到,都会认为她彻底疯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