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滴水声重新响起。粘稠的啪嗒声。
还有别的——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从地面深处传来,像是巨大的心跳。
王图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爷爷说过:“泥是最好的教训。你无法通过逃避或越来脱离泥泞,你必须穿过它。”
这里就是泥泞。感官的泥泞,存在的泥泞。
她抬起手,伸向脸上那层覆盖物。指尖触到边缘——现在她能感觉到明显的边缘了,像是干涸的泥巴开裂形成的缝隙。
她应该扯掉它吗?“视网膜会被真实灼伤”,那个声音说过。
但留在这里,在这个绝对的无中,等待未知的“处理”?
她用力。
覆盖物没有撕裂,而是像干泥一样碎裂、剥落。碎片掉在她腿上,触感确实像干涸的河床泥土。
她睁开眼睛。
疼痛立刻回归,但没有之前那么剧烈。可能是因为覆盖物已经部分干燥、失效了?
她看见了。
但“看见”这个词太贫乏了。
先,没有光。理论上,这里应该是绝对黑暗。但她确实“看见”了——不是通过可见光,而是通过另一种感知。一切物体都散着微弱的、自身的热量或能量轮廓,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色影调。
她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或者说,洞穴般的空间中。天花板很高,隐没在上方的阴影中。墙壁不是岩石,而是某种有机的、脉动的物质,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其中流淌着暗沉的、暗红色的微光。
地面,她坐着的“肉质”地面,确实是活的。它是暗粉色的,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液,随着那来自深处的“心跳”节奏微微起伏。远处,可以看到其他形状——可能是石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从地面凸起,轮廓在灰色的视野中模糊不清。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不是那些触碰她的非人存在。
是人。
曾经是人。
散落在洞穴各处,有的蜷缩在墙边,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像她一样坐着。所有人都赤裸着,或只剩下褴褛的布片。所有人的眼睛部位都是一个空洞——不是受伤的空洞,而是被某种光滑的、黑色的物质填满,像是抛光的黑曜石,或是凝固的沥青。
有些人一动不动。有些人在缓慢地、无目的地爬行,手指摸索着肉质的地面,黑色的眼眶“注视”着虚无。
最近的一个离她只有三米远。是个中年男人,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他的黑色眼眶转向她的方向,尽管他不可能看见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出那个熟悉的气声:
“欢迎来到盲域。现在我们都能看见了。”
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可能是笑容的弧度。
“用他们给的眼睛。”
王图雅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摸向眼睛。
指尖触到的不是眼球。
是光滑的、冰冷的、略微凸起的表面。
她张开嘴,但尖叫被堵在喉咙里,只变成一声无声的喘息。
洞穴深处,那低沉的心跳声加快了节奏。墙壁上的脉动光辉也随之增强,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病态的暗红。
而那些被丢弃在这里的人们,开始一个个转过头,用他们漆黑的、非人的“眼睛”,准确地“看向”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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