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猛地后退,后背撞在了冰冷的蒸锅上,灼热的蒸汽烫得她一个激灵。
周屿停下了动作,笑容不变,只是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操作间里,弥漫着米饭的热气,灰白色膏体残留的甜腻呛人气味,王姨粗重的喘息,老头嗬嗬的怪笑,以及周屿身上传来的、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存在感。
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个令人绝望的漩涡。
而林薇,就站在漩涡的最中心。
后背撞上滚烫的蒸锅,皮肉灼痛的瞬间,林薇反而从那种冻结般的恐惧中挣出了一丝清醒。周屿的笑容,王姨惨白的脸,老头黑洞洞咧开的嘴,还有那桶散着不祥气息的米饭……所有扭曲的画面和声音搅拌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扯碎。
跑!
这是唯一剩下的念头。她必须离开这个蒸笼般闷热油腻、却透骨寒冷的地方。
就在周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地上那把肮脏锅铲的前一秒,林薇猛地弯腰,不是去捡任何东西,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侧面堆叠的米袋!半人高的米袋轰然倒塌,砸向周屿和王姨的方向,扬起的白色米尘瞬间弥漫了整个狭窄的操作间。
“咳咳!”王姨的尖叫被粉尘呛住。
混乱中,林薇像一尾滑溜的鱼,贴着油腻的墙壁,从米袋倒塌露出的缝隙里窜了出去,冲向那道通往小巷的后门。
“拦住她!”王姨尖厉的声音带着破音。
那佝偻的老头动了,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迟缓。他枯瘦如鸡爪的手朝着林薇的脚踝抓来,指尖乌黑,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
林薇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寒气擦过她的皮肤。她不敢回头,脚尖力,几乎是连滚爬地扑出了那扇绿色铁皮门。外面清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她踉跄两步,险些摔倒,手掌撑在潮湿的地面上,黏腻湿滑。
她爬起来,没命地往前跑。身后传来铁门被用力推开撞在墙上的巨响,还有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不能回旅馆!不能去任何周屿可能知道的地方!
她钻进最复杂、最脏乱的巷子网络,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兔子,凭借对这片老城区残存的熟悉感左突右冲。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赤脚早就被碎石和玻璃碴划破,每一下踩地都带来尖锐的刺痛,但这些疼痛此刻都成了刺激她继续狂奔的燃料。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消失了,又或许是被她自己的心跳和耳鸣掩盖了。她躲进一个半塌的、塞满废旧自行车和烂家具的棚子深处,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用一块散着霉味的破毯子盖住自己,剧烈地喘息,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四周只剩下她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嗡鸣。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感觉像一个世纪,颤抖才勉强平复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毯子一角,向外窥视。棚子外是另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寂静无人。
暂时安全了?
她摸索着口袋,空的。手机……手机还在旅馆!那个可能被【阴间通】定位,也可能被周屿通过某种方式追踪的手机!
恐惧再次攫紧了她。她必须拿回手机,至少,要确认情况,也许……也许【阴间通】会有新的提示?虽然那东西本身就更像灾祸之源。
但旅馆不能再回去了。周屿能找到豆浆店,就一定能找到那里。她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需要食物,需要处理脚上汩汩流血的伤口,还需要……弄明白刚才生的一切。
王姨和那个老头,他们显然知道些什么。关于那“秘制拌饭”,关于周屿,关于那个“载体”和“门”。老头说“他等的人……来了”。等谁?周屿等的是……那桶被“载体”污染过的米饭?还是……等她自己?
周屿最后那句话回荡在耳边:“你帮我拌好了?辛苦了。”
那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仿佛她不是破坏了他什么计划,而是……完成了他期待的某个步骤。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薇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试图用疼痛压制脑海里翻腾的恐怖念头。不行,不能崩溃。如果连她自己都乱了,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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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梳理。
第一,陈默的“思念载体”(那恶心的灰白膏体)已经被她倒进了第三锅米饭,并且搅拌了。按照【阴间通】的说法,第一个任务“可能”完成了?但“溯源”效果触了吗?她除了更深的恐惧和迷雾,什么也没感觉到。
第二,周屿是“异常状态”,对她有“依附倾向”,是冲着她来的。豆浆店是他的一个“点”,可能和他维持这种“异常状态”有关。那桶被污染的米饭,似乎对他很重要。
第三,王姨和老头知情,但态度似乎不完全一致。王姨更像是被胁迫或者利用的,而老头……更诡异,更像是周屿那边的。
第四,【阴间通】……这个app是唯一的“信息源”,尽管它充满恶意。她需要它来了解规则,甚至……找到可能的生路?前提是,她能在任务惩罚或者周屿的追捕下活下来。
当务之急,是生存。伤口,食物,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她撕下还算干净的衬衫下摆,笨拙地包扎了脚上几处较深的伤口。然后,她借着棚子的阴影掩护,观察着外面的小巷。必须离开这片老街辐射的区域。
她记得离这里几站地之外,有一个快要拆除的旧货市场,后面连着大片待建的荒地,那里有很多流浪汉搭建的窝棚和废弃的集装箱,管理混乱,人员复杂,是藏身的好地方。
忍着脚上的疼痛,她再次上路,尽量避开主干道和摄像头,专挑最不起眼的小路。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破败的街道上,一切看起来平常又冷漠。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赤着脚、衣衫不整、脸色惨白如鬼的年轻女人。
旧货市场比她记忆中更荒凉了,大部分摊位已经搬空,只剩一些破烂和垃圾。后面的荒地开阔,杂草丛生,果然零星散布着一些用塑料布、木板和铁皮拼凑的窝棚,还有几个锈迹斑斑的旧集装箱。空气里弥漫着垃圾焚烧和排泄物的臭味。
林薇找到一个半掩在杂草后的、看起来废弃了一段时间的小集装箱。门锁坏了,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几个空酒瓶。她把门虚掩上,瘫坐在角落。精疲力尽,饥饿和干渴如同火烧。
她必须出去弄点吃的喝的,还有……拿回手机。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当天色完全黑透,旧货市场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远处路口一盏坏了大半的路灯闪着苟延残喘的光时,林薇行动了。她找到一处公共厕所,用冷水草草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逃难的。然后,她朝着小旅馆的方向走去,但极其小心,绕了更大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