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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只眼睛开始眨眼（第2页）

他跑得很快，我几乎是被他拖着。七拐八绕，冲出小吃街，钻进一条狭窄的后巷。后面的声音如影随形。巷子太窄，无法并肩。

“skks！”他急喝一声，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转身，手臂抄过我的膝弯和后背，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不，更像是正面拥抱的姿势，但我因为惊慌和本能，双腿下意识地缠住了他的腰，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他就这样抱着我，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在昏暗的后巷里狂奔起来。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脚步依旧稳健急促。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街头烟火气的味道，能感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我的脸靠在他肩颈处，混乱的思绪里竟然荒谬地冒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其实我想谈个对象，外国的……但不是黑鬼啊……而且，他看起来顶多，我……我以前总想着要o+的……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我掐了自己一下。

身后的追赶声似乎被拉开了一点距离。他拐进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将我放下，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剧烈喘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我们来时的方向。

“duodukduk…sisjs……”他喘着气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也在喘，手脚软，但稍微冷静了一点。我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们之间狭窄的空间。我点开翻译软件，手指颤抖地输入中文：“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你是谁？”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翻译，又抬眼看了看我，眼神复杂。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也调出翻译，快输入。

他打的应该是巴基斯坦话，翻译成中文显示在我屏幕上：“我不知道那些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们’在追像我们这样的人。我？一个倒霉的、被困在这里的过客。”

“像我们这样的人？”我追问，“什么意思？这里到底是哪里？我们怎么出去？”

他打字：“这里……是‘间隙’，是‘故事’的碎片，是循环的夹层。出去？我找了很久，只找到更多的碎片和更多的‘它们’。”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刚才在小吃街，有大概十几秒钟，我看不见你了。不是指你跑远了，而是你在我眼前，像透明了一样，只有一点非常模糊的轮廓。”

我心头巨震。看不见我？

他继续打字：“我当时以为你消失了，或者……被‘它们’同化了。我甚至以为刚才那声大笑是我幻听。但很快，我又能看见你了，而且能听见你的声音，能像现在这样触碰到你，才知道你还在。”

是谁要向我下毒手吗？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无语了。我为什么会不被人看见？如果刚才追杀到来时我还是那种状态……那怎么办？死在追杀之下，除了一摊血迹，尸体都看不见？

无边的寒意包裹了我。比黑暗囚室更可怕的，是这种连存在都被抹去的感觉。

我想起现在这个被泥浆溅到的黑人小哥，还有那些喊着“洗手”的、带着诡异笑脸的人们。我快打字问：“为啥你的泥溅到身上不见了呢？后来怎么样了？什么情况，是不是也……”

他看着我屏幕上的字，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丝阴霾。他打字：“不知道。混乱中，我没注意。但在这里，任何人，任何事，都可能突然‘消散’。就像你刚才差点‘透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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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刚才，是不是情绪特别崩溃？大哭的时候？”

我迟疑了一下，点头。

他沉默片刻，打字：“小心强烈的情绪。在这里，过于强烈的‘自我’展现，无论是悲伤、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有时会扰动‘间隙’，让你变得不稳定，容易被‘它们’捕捉，或者……暂时从某些‘视角’里消失。”

“那岂不是连哭都不能哭？”我感到一阵荒谬的绝望。

他没有回答，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侧耳倾听。

巷子外，那种细碎、密集的刮擦声和嘶嘶声，又出现了，正在由远及近，似乎在搜寻。

他收起手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对我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向巷子更深的阴影里潜去。

我握紧手机，冰冷的机身是此刻唯一的实物依托。看了一眼他迅没入黑暗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巷口那点来自遥远大街的、虚假而繁华的灯光。

没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满是尘埃和铁锈味的空气，迈开依旧软的双腿，跟了上去。

在这个荒诞恐怖的“间隙”里，还有一个能看见我、能触碰到我、能一起逃亡的……暂时的同伴。

尽管他只有。

尽管他刚才还应该也嘲笑过我。

尽管，前路是无尽的黑夜，和可能随时降临的、“透明”的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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