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还蹲在地上,有些发懵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没反应过来陈潮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陈潮站在雪地里,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呼出一口白气。
周围不少同学投来了好奇的视线,他没有去扶陈夏,甚至连目光都没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刚才出手只是单纯看那个男生不顺眼。
他把手重新插回兜里,像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迈开长腿,径直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经过陈夏身边的那一瞬,他的脚步极其微小地顿了一下。
一道低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随着冷风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看见没?下次再有人砸你,就像这样砸回去。”
说完,他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随着陈潮的离开,操场上凝固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
对于小学生来说,刚才那场单方面的碾压更像是一场精彩的插曲。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很快散去,尖叫声和嬉闹声再次响成一片,大家又重新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打雪仗中。
“夏夏!你没事吧?”
王甜甜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了回来。她刚才追着张强跑了大半个操场,脸蛋红扑扑的,头顶还冒着热气。
看到陈夏正红着眼圈拍打身上的雪,王甜甜赶紧凑过来,帮她把羽绒服帽子里的雪渣清理干净,一脸愤愤不平:
“赵骏那个混蛋是不是拿冰球砸你了?我刚才在那边都看见了!”
陈夏吸了吸鼻子,轻轻点了点头。后背被冰球砸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像针扎一样。
“气死我了!赵骏和张强这两人就是欠收拾!”王甜甜恨恨地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骂道,“平时就爱拽女生辫子、往人脖子里塞雪,简直是班里最讨人厌的两个害虫!”
骂完了那两个讨厌鬼,王甜甜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激动的光芒:“不过夏夏,刚才陈潮简直帅炸了!他肯定是特意来帮你不平的!啊啊啊我好羡慕!”
“他应该只是路过,顺手吧……”陈夏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心里那点慌乱,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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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到了五月,凛城漫长的封冻期终于彻底结束。
路边的积雪化了个干净,光秃秃的树枝上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风不再像刀子一样割脸,反而带上了一丝暖融融的土腥味。
趁着五一假期,陈刚和张芸终于把证领了。没大张旗鼓,只在附近的福满楼饭店摆了两桌酒席,请走得近的亲戚朋友热闹了一顿,算是正式宣告这个重组家庭的成立。
只是陈夏的户口还在梅溪村。迁过来手续麻烦,一来一回耗时间,张芸和陈刚都抽不开身;二来也怕回去办手续动静太大,万一被陈建那头嗅到风声,又是没完没了的纠缠。
反正眼下借读不影响上学,一家人商量后,决定先不动。
酒席散后,陈潮揣着几包没发完的喜糖,去找李浩他们打球。
篮球场边,李浩剥了颗大白兔奶糖扔进嘴里,咂摸几下,忽然回过味儿来:
“潮哥,可以啊,瞒得够严实。合着小夏妹妹跟你一点亲戚关系没有啊?就是碰巧都姓陈?”
“嗯。”陈潮投篮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以前是没什么关系,现在我爸和张姨都领证了,她就是我妹。”
李浩愣了一下,瞅着陈潮那副理所当然的护犊子样,忽然咧嘴乐了。
他凑过去,一把搂住陈潮的肩膀,拍着胸脯说:
“行!潮哥的妹就是我妹!以后在这一片,谁敢欺负她,那就是跟我浩哥过不去!”
陈潮嫌弃地抖开他的手:“滚蛋,谁是你妹?少乱认亲戚。”
日头渐渐西沉,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将篮球场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潮一个利落的急停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
李浩怪叫一声,正要冲过去击掌,余光却瞥见场边的铁丝网外站着个瘦小的身影。
陈夏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怀里抱着瓶矿泉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也没敢大声喊,见陈潮停下来了,才试探着挥了挥手。
“哥哥!”
她声音不大,但在只有喘息声和拍球声的场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