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萧翊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砸在金砖地上铿锵作响:
“第一,科场舞弊案,由禁军与御史台共查!‘翰林督查班’即日成立,赵羯领禁军百人护卫考场,周明堂为督察使,专司受理科举期间一切举报!凡举报属实者,赏银百两,供其在京考试一应花销!”
“第二,”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面色各异的考官们,“今科考题,重拟!”
这话一出,考官中数人脸色骤变。
萧翊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新考题,就以‘土地改制’为题!朕要听听天下学子,对田亩、赋税、兼并、民生,究竟有何见解!是空谈仁义,还是真有经世之策!”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如重锤击鼓:
“考题今日由朕公之于朝。若再有漏题、卖题之事发生——”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涉事考官,罢官夺职,永不录用!行贿受贿者,依律严惩,绝不容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萧翊忽然问向一直沉默的大理寺卿向维明。
这位三品大员站在队列中段,从始至终未发一言,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向卿。”
向维明浑身一颤,慌忙出列:“臣在。”
“昨夜夏翀派人至你府上求援,你称病不见。”萧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你可有话要说?”
向维明扑通跪倒,金砖冰凉刺骨。他额头触地,声音发颤:“臣……臣昨夜确感风寒,昏沉不醒,不知夏大人曾派人……”
“科场重案,首告登门,卿称病不朝,闭门不出。”
萧翊打断他,缓缓从御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丹墀。玄色龙袍的下摆拂过汉白玉台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在向维明面前停下。
年轻帝王俯视着这位匍匐在地的三品大员,声音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你掌天下刑名,总宪京畿。先有举子聚于通政司鸣冤,你暴力驱逐;后有阅卷官门前现万金赃款,你称病不见。国之抡才大典,君之信赖重托,在你眼中——”
萧翊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
“竟不如你府中一帖安神汤药?”
“臣冤枉!臣确有不适……”向维明以头抢地,咚咚作响。
“朕要的不是你多能干,”萧翊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中回荡,“朕要的是你站在那儿!可连‘站在那儿’,你都不愿,都不敢!”
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如雷霆:
“你这病,病在骨髓。不是太医能医的。”
“朕,今日便替你治了。”
有曹党官员嘴唇翕动,想要出列为向维明说话,却被曹扣军一个凌厉的眼神按住。
曹扣军看懂了:向维明今日,非死不可。
这位大理寺卿并非愚蠢。他的“病”,是一次基于数十年官场经验的精准避险——在局势不明时,不表态、不站队、不沾手,这是旧日官场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他却错误判断了两件事:皇上的决心,和新游戏的规则。
他以为这仍是往常一样的派系倾轧,皇帝最终会平衡、会妥协、会各打五十大板。他没想到,萧翊要的是“掀桌子”,而非“换棋子”。
在新规则里:“不作为”等于“不忠”,避险等于无视皇权。
皇上此刻杀一个有党派的臣子,是党争;杀一个墙头草,则是在告诉所有人:朕不要你们站队,朕要你们效死。
旧的为官之道,到此终结!
“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向维明浑身抖如筛糠,官帽歪斜,露出花白的鬓发。
“你是该死。”
萧翊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出鞘利刃:
“朕登基之初便说过,朝堂之上,容不得首鼠两端、明哲保身之徒!科场事关国本,更容不得半点含糊!”
他缓缓转身,重新踏上丹墀。玄色龙袍如垂天之云,在晨光中铺展:
“向维明,玩忽职守,首鼠两端,即日起——”
满殿屏息。
“罢官,流放琼州,永不叙用!”
不是斩立决,是流放。
曹扣军猛地抬眼,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位年轻帝王的手段。
满殿死寂中,几乎所有人都读懂了这场“流放”背后的深意:皇上要改革,但不会一上来就血流成河。
皇上在给机会,但也划清了底线:旧的生存智慧,在新朝无效。
退朝后,太和殿外。
曹扣军脸色铁青,快步走出巍峨的殿门,几名心腹官员紧随其后,如同惊弓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