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有瑕眼前发黑。
“抬起头来。”他望着她垂下的头颅。她一头柔滑乌发全部盘了起来,拢在头顶作男人发束,露出一段莹白柔软脖颈。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越发的稚嫩青春。
而他现在的年纪足以生出她这般大小的孩子。
秦无婴神色复杂,慢慢回神,深吸一口气。
他威眉厉目,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还想逃去哪里?”
楚有瑕绝望地闭了闭目。
下一刻,下巴被人抬起。秦无婴冷冷睨住她无措而失神的眼眸。
楚有瑕胆战心惊,若是他追责到底,虞子期助她出城,恐也会被牵连出来。
城门前的卫兵在夜色中使了个眼色,齐整整的列队中,无人发现有人悄悄离开报信。
“说话!”他用了力甩开她的下巴,楚有瑕头被偏到一边去。她深吸一口气,额上已出了汗,低首道,“民女……不知陛下何意……”
“呵……好硬的唇舌。”秦无婴冷笑。
“刺杀天子未遂,扮装潜逃出城。”他字字句句点出她的罪名,“楚修诚之女,楚有瑕。”
他几天时间,已经将她身世查明。
事已至此,楚有瑕已无可辩白。她闭了闭眼,缓缓跪下,决定认下所有罪责。“一切,都是……”
“且慢——”马蹄声震长街,虞子期披风在夜风中扬起,白衣翩然,似一束华光。他急急勒马,闯入人群中,单膝跪下,护在楚有瑕身前。
“陛下,刺杀一事与此女无关,此女乃臣下发妻。臣可担保,巡视那日,内人与臣在家中,绝无出二步!”
他原本与其他王公贵族在驿站同丞相例行叙谈,不料城门卫兵急急寻他,说明缘由,虞子期未等到与闻人昂面见,便急急赶来城门处。
秦无婴闻言,嘴角微哂,怒意隐在眉目中,“虞王公的意思是,朕老眼昏花,认错人了。”
虞子期低首,谦谨道,“臣下不敢。或有旁女与拙荆面貌相仿,臣愿配合郢都郡守,全力搜捕当日刺客!”
“呵……”秦无婴气极反笑,他不再与楚有瑕是否为刺客一事与虞子期费唇舌。
丞相说的不错,郢都为楚国旧都,出了洛阳,他虽为天子,仍不能在旧国势力中如鱼得水。
身后,卫尉带兵围上来,将虞子期楚有瑕紧紧围住。
虞子期凝眉警惕,披风下紧紧攥紧了楚有瑕的手。
秦无婴紧紧盯住那两只交握的手,缓缓看住楚有瑕。
“虞王公所言有理,既如此,速往郡守府与郡守商量对策,三日后抓捕所有刺客归案。”
卫尉握着腰间刀剑上前一步,“虞王公,请吧。”
虞子期拉着楚有瑕一同起身,被卫尉拦住,“陛下说的是王公前往,并非夫人前往。”
楚有瑕顿住,看向虞子期。
二人一时都没有动。卫尉催促,“虞王公,请吧。”
“陛下……”
不远处,丞相闻人昂匆匆赶来,目色从楚有瑕夫妇转到秦无婴身上。
之前他并未细看秦无婴画像中女子的面貌,而方才在驿站中,他获知消息,陛下已拦截住那名刺杀的女子。兵卫收起画像时,他随意瞥了一眼,却狠狠一震。
画上女子,他不止一次在洛阳宫殿皇帝寝宫中看到过。
秦无婴见闻人昂前来,转身上了马车,身形面目隐在车厢内,他淡淡开口,“丞相来的正好。楚夫人形德兼备,特召为贴身长御,召楚有瑕入宫,即刻拟诏。随朕回驿站。”
虞子期闻言,拧眉猛地望向马车内暴君。楚有瑕的掌心被他握到发汗。
而闻人昂亦是一惊。
贴身长御即为天子身边贴身女官,此女既有刺杀前科,天子竟毫不防备欲放置身边。
何况此女已结亲,从无已婚妇人入宫侍奉的前例。且贴身女官一职与天子起居行住紧密,已婚女子习掌此职并不合适。
更重要的是,天子此举,明摆着是要和臣下抢妻。
闻人昂前行几步,脚下不稳,踉跄了下,在马车旁小声道,“陛下,此女已为人妻!”
车厢内昏暗,秦无婴端坐在车内,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他直直望住车外的楚有瑕。
“丞相所言极是。朕,自有分寸。”
天子一言,落地金玉。已无回转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