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积,不知不觉间,又在涅里塞的眉宇间刻下了近十载的风霜。
她是臣民眼中威仪日重、杀伐决断的“战皇”女帝。
帝国的版图在她的铁腕与智慧下,已远超昔日辽宋。
西慑西域诸国,东压高丽臣服,南方的残宋势力亦在一次次征讨中逐渐瓦解,四海宾服。
女帝眸光扫过,便是冰封千里,无人敢视其锋芒。
然而,每当繁重的朝务暂歇,屏退所有宫人侍从的女帝,便独自步入深宫禁苑那座依山而建、高耸入云的观星台。
那身沉重如山的帝王威仪,便如冰雪遇暖阳,悄然消融,褪尽铅华。
观星台顶,没有龙椅宝座,只有铺着厚厚雪貂皮的宽大软榻,和一副被岁月摩挲得光泽温润的鎏金鹰架,永远为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保留着。
“青格勒——”
一声呼唤,穿透帝都的夜色,褪去朝堂上的冷冽,染上了几分独属于遥远少女时代的娇憨与依赖。
她朝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伸出臂膀。
不复十五岁时覆着皮护臂的纤细,蕴藏着能开铁胎弓、执掌乾坤力量的女帝之腕,
此刻却与当年那个会向着白色小鹰兴奋伸手炫耀新猎物的女真公主,毫无二致。
夜空中,一道巨大的白影如同划破夜幕的流星,轻盈而下,带起细微的风声。
风青稳稳地刹停。
这只陪伴了涅里塞几乎整个壮丽人生的海东青,早已步入猛禽的晚年,翎羽不如昔日那般光泽耀目,飞行的姿态也少了几分暴烈的冲劲,但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宫灯与星光的映照下,却流转着愈发深邃的智慧与岁月沉淀下的温和宁静。
它低下头,用变得有些粗糙的喙缘,温柔地蹭了蹭涅里塞已染风霜的脸颊,动作熟稔亲昵,一如过往无数个日夜。
“今日朝上,有几个老家伙又拐着弯劝我纳夫立后,说什么国本为重,皇室血脉不容有失……”
涅里塞抱着风青,将脸埋在它颈侧温暖而柔软的羽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只有在风青面前才会流露的疲惫与一丝厌烦,“说什么宗室子侄亦可过继……只需我点头……?”
“这江山,是你我一同搏出来的,何时轮到旁人来指手画脚,定什么‘国本’?”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锐利而讥诮的光,但看向风青时,便化为了全然的信任与一抹狡黠,“我都快四十岁了,还要什么王夫?这万里江山,你我一同浴血搏杀、历经劫难挣来,要立也该是立青格勒你……”
“我已从乌古论和完颜部的远支里挑了三个心思灵透的女孩儿,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承继大统。至于男人?”她轻笑一声,带着不屑与傲然,
“呵,有我的青格勒相伴,便胜过世间万千儿郎。”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软榻旁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顶极其精美的“冠冕”。
冠上并非皇后规制所用的凤凰珠翠,而是由涅里塞亲自绘图设计,命巧匠耗时数年打造——以稀有的白金为底,镶嵌着百颗流光溢彩的北海明珠。
而最耀眼、最独特、最彰显其主人心意的,是冠冕正面精心镶嵌的数根修长挺拔、洁白无瑕、蕴含着自由气息的——海东青初级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