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宗真毕竟年轻,又没有领兵征战的经验,此刻骑在马上,看不出多少统兵的威武之气,反倒像是偷穿了大人铠甲的孩子,撑不起那份架势。
萧耨斤却不同。她年岁阅历摆在那里,又摄政数年,言谈间从容淡定,威仪自生,单凭气势,便已稳稳压了儿子一头。
郑耘看了几眼,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起来,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侧头问白玉堂:“你是继续在这儿看,还是跟我回去?”
白玉堂瞧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压低声音,坏笑道:“当然是跟你回去睡、觉、了。”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还拖长了音。
郑耘听得心头一跳,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见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城下的对峙上,似乎没人留意这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白玉堂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悠悠道:“放心,这儿都是契丹人,能听懂咱俩说话的没几个。”
郑耘嘴硬道:“我、我又没做什么,光明正大,怕谁听去。”
等二人下了城墙,走到四下无人之处,白玉堂才又开口问道:“依你看,这两边哪边能赢?”
郑耘思忖着答道:“我看着倒有些棋逢对手的意思。搞不好会一直这么对峙下去。”
虽说萧耨斤在气势上压过对方,可打仗终究不是斗嘴,光凭口舌之利是赢不了的。
眼下真正忠于耶律宗真的,只有他身后那一队兵马。而效命于萧耨斤的,也只有萧家几位兄弟,外加一个萧宗连。
双方算是势均力敌。
其余朝臣大多属于墙头草,谁赢了便跟谁,反正都是做官,龙椅上换个人,对他们而言差别不大——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今晚请你吃香肠omakase
郑耘:人家要吃香肠自助
白玉堂:呜呜,不行,只能吃我的
第112章文武一起抓
郑耘转念一想,世事难料,战局未必会按自己的预想发展。他忙正色叮嘱道:“万一耶律宗真破了城,到时候你一定跟紧我和文广。我们带你杀出去。”
他家祖传的功夫,全是在千军万马的乱阵中拼杀出来的。白玉堂武功再高,毕竟是江湖路数,单打独斗固然厉害,可真陷于两军混战,只怕不如他们这些在沙场上滚过的人来得稳妥。
白玉堂听罢,眉眼一弯,抱拳躬身施礼,顺着他的话调笑道:“如此便有劳夫人了。”
*
郑耘感觉,这仗一打起来,自己的日子反倒舒坦了不少。虽说城中百姓风声鹤唳,街市冷清,可朝中官员个个忙于战事,再没人整天来找他的麻烦。他乐得自在,每日都能睡到自然醒。
可惜好日子没过上几天,萧耨斤又命人将他和白玉堂请进了宫。
除了她,殿内还坐着她那几位兄弟,但郑耘的目光还是一下子落在了萧耨斤的身上。
不过短短数日,她仿佛苍老了许多,原本保养得宜,远看不过三十上下,正值盛年。如今却是面庞松垮,眼皮微垂,眼角堆满细纹,一脸掩不住的疲惫,连两鬓都已斑白,乍一看竟如六十老妇。
郑耘面上露出惊讶之色,语气十分关切:“太后,您这是怎么了?”说到后头,声线微微发颤,竟带上了一丝哽咽。
萧耨斤知道此人没有半点真心,全然是装模作样,可听他这般语气,胸口的郁气还是消散些许。何况眼下有求于人,总不好再像前些日子那般冷脸相对。
她长长一叹,语气不似先前那般生硬:“如今耶律宗真在城下日夜猛攻,我们一时难以取胜。”
若不是实在拿儿子没有办法,她一点也不想与这满腹算计的小滑头商量什么。
郑耘柔声宽慰:“我虽不通兵法,却也听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耶律宗真此番来得仓促,粮草补给必然不足。太后只要固守城门,不出几日,他自会退兵。”
萧耨斤点了点头:“话是如此,可耶律宗真毕竟是废帝,他一日不退,城中人心便一日不稳。”
这几日已陆续有官员偷溜出城,投奔耶律宗真去了。
郑耘咂了咂嘴,故作为难:“太后,我一不会撒豆成兵,二不会上阵杀敌。您找我来,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法子啊。”
萧耨斤见他又开始推三阻四,心头火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听说杨将军已经回来了!”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界上,杨文广即便不露面,他回城的消息也瞒不了多久。郑耘听她点破此事倒也不觉意外,心思开始飞转。他略一思忖便反应过来,萧耨斤真正想问的,是赵祯究竟支持哪一边。
眼下宋朝的态度举足轻重,说是奇货可居也不为过,因此不能轻易松口。
他故意装出支支吾吾的模样,眼神飘忽:“是、是回来了。”
萧耨斤追问道:“宋朝官家怎么说?”
郑耘却顾左右而言他:“太后,如今大敌当前,咱们还是先想想退兵之策吧。”
萧耨斤面色一沉,眼中划过一抹厉色,抬手重重拍在案上:“宋朝官家不想押宝,只想和赢家谈不成?”
郑耘讪讪一笑,仍不接话。
萧耨斤冷哼一声,声音森然:“左右侍卫,将这蛇鼠两端的小人给我拿下。”
白玉堂不曾料到萧耨斤说翻脸就翻脸,侍卫尚未动作,他已拔剑出鞘,横身挡在郑耘面前。
郑耘却神色从容,冷静问道:“太后这是何意?”
萧耨斤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语带威胁:“今天你若不同我合作,便休想踏出这殿门半步。”
郑耘对她的恫吓毫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太后不必吓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萧耨枝扫了一眼殿中的侍卫,几人会意,持矛逼近,锋利的矛尖直指郑耘咽喉,寒光凛凛,杀意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