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郑耘示意,只听山遇惟亮终于开口道:“林中皆是我的亲信,但说无妨。”
白玉堂看向郑耘,见他微微颔首,这才又道:“山遇大人写的信,我们看过了。”
山遇惟亮想了一晚,早已猜到这种可能。何况他素有城府,闻言并不惊讶,只是反问道:“是范大人派你们来的?”
他的信是写给范讽的。自从上次宋军击败西夏,李元昊近来已不敢再派人叩关骚扰。山遇惟亮念及此人的本事,故而写信给他。
白玉堂回道:“并非范大人所派。我们只是来西夏办事,无意间得知此事。”
山遇惟亮略一思忖,恍然大悟:“你们是北平王的手下?”
他身为西夏重臣,对周边局势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这半年来郑耘在邻国间上蹿下跳,四处拉拢。如今契丹一分为二,萧耨斤临朝的南辽又与宋廷交好,听说签订国书的使者正是郑耘。
他不免怀疑,眼前这两人,是郑耘派来的。
白玉堂痛快承认:“不错,正是北平王的手下。”
他话音刚落,只听身旁的郑耘口中溢出一声轻笑,似乎对他自称是自己手下这件事,感到非常开心。
白玉堂侧过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道:“我除了是你手下,也可以是在你身上的那位。”
郑耘被他这般调戏,却又不能出声反驳,不由气得脸颊圆鼓鼓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白玉堂看得有些移不开眼,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捏完,白玉堂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在回味郑耘皮肤滑腻温软的触感。
郑耘轻推了他一下,又冲着山遇惟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说正事,别把人家晾在那儿。
白玉堂这才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回山遇惟亮身上:“山遇大人,您是怕我们将您意欲投宋之事告知李元昊,让您落个通敌的罪名,对吧?”
山遇惟亮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李元昊疑心极重,自己连契丹使者的模样都不知道,只因自己曾进言不要杀兴平公主,便被怀疑收了契丹的好处。倘若再看到自己亲笔所写的书信,那就不是怀疑,而是确凿的罪证了。
白玉堂见状,继续说道:“您想想,我若真想举报,直接将您的书信放在李元昊的御案之上便是,何必多此一举,深夜去找您呢?”
山遇惟亮眉头紧蹙,依旧沉默不语,显然仍有疑虑,却并未出言打断。
白玉堂又道:“山遇大人久在西夏,或许常听人说宋人狡诈。但圣人有言:‘言忠信,行笃敬’。我朝官家行事素来忠厚,光明磊落,从不屑使这些卑鄙手段。”
他的话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恳切:“何况您投宋一事,对双方都有利。北平王又怎会做那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山遇惟亮喉结动了动,终于松口问道:“那你们深夜前来,究竟想做什么?”
白玉堂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立刻说道:“我们见山遇大人这些日子寝食难安,想来是担心书信无法送达,或是宋廷不肯接纳。今日前来,便是想请大人安心。”
山遇惟亮冷哼一声,并未完全相信:“怕是不止如此吧?”
对方既然同意自己降宋,昨夜直接言明便是,何必大费周章将自己约到这桃林中来?八成不是为了降宋一事,而是另有所图——
作者有话说:郑耘:桃林是个好地方
白玉堂疯狂点头
郑耘:刘关张就在这里结义的
白玉堂
郑耘:你欺负我,不让你做老公了,从此以后做兄弟
白玉堂
第126章劝说山遇惟亮
白玉堂见他猜出自己的来意,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山遇大人在西夏身居高位,可知苗臻道长,为什么会失去李元昊的信任?”
郑耘和白玉堂对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双方合作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撕破了脸?比起正事,郑耘更想听这背后的八卦,因此早就和白玉堂说好,先将此事打听清楚。
山遇惟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们会问这个。他心中飞快盘算:苗臻在西夏的所作所为并非机密,即便自己不说,对方若真想打听,也未必探听不到,隐瞒没有意义。
他缓缓道:“苗臻自称,他祖上与宋朝官家有血海深仇,是以投靠西夏,意图复仇。”
这点郑耘和白玉堂都已经知道了,苗臻上蹿下跳,为的就是颠覆宋朝。
“他自称能请神上身,预知五百年后的事,又常为李元昊献计献策,起初颇受重用。可去年,他带着一批人马潜入宋境,哪知一事无成,还折损了数十名好手,连陛下的亲弟弟也死在了宋朝。”
山遇惟亮的声音隐隐透出畅快之意:“那些死士里,还有两人是陛下的心腹。陛下本就多疑,当即怀疑苗臻是双面间谍。不然,为何旁人都死了,偏偏他能全身而退?”
白玉堂与郑耘对视一眼。
虽说苗臻确实把他坑得不轻,可两家祖上到底有些渊源。郑耘听了这番话,心里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唏嘘。
李元昊心狠手辣,一旦疑心某人,必除之而后快。苗臻就是太过偏执,才会陷入险境。倘若他老老实实在深山修道,何至于有性命之忧?
苗臻此人自视甚高,先前仗着李元昊的宠信,从不将旁人放在眼里,满朝文武都看他不顺眼,却也无可奈何。山遇惟亮想起他的下场,心中忍不住生出阵阵快意,冷笑一声:
“从宋朝回来后,陛下本就对他心生不满。偏巧这时候,又来了两个读书人,一个叫张元,一个叫吴昊。”
郑耘听到这二人的名字,心中不由一紧。这两位也不是善茬,在正史上没少为李元昊出谋划策,可谓是劲敌。
“他们二人在宋廷虽不得志,却能言善辩,尤其对朝政策论头头是道。比起苗臻那套道士的阴阳之说,陛下自然觉得他们靠谱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陛下觉得,道士终究是方外之人,哪比得上正经的读书人?加上张、吴二人又极会钻营,见苗臻失了势,更是处处排挤。”
白玉堂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好奇,小声问郑耘:“他们不都是宋朝来的么?为何不抱团取暖?”
郑耘也压低声音,趴在他耳边解释:“西夏的高官,多由党项贵族担任,留给外人的位置本就不多。千里做官只为财,多一个苗臻,不就多一个人分肉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