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四点二十分,张伟站在律师事务所的镜子前,认真整理着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最得体的一套西装——深灰色,熨得笔挺,虽然已经穿了三年,但保养得很好。
“领带要不要换那条蓝色的?”他自言自语,“不行,蓝色那条配的是另一件衬衫……”
办公桌对面的助理小林探头过来:“张律师,今天有重要客户?”
“比客户重要。”张伟终于满意了领结的角度,“去接小小布放学。”
小林笑了:“就是您手机屏保上那个小姑娘?您每周四都去接她啊。”
“嗯,她妈妈今天有事,爸爸在客户那边赶不回来。”
张伟检查了公文包里的东西:雨伞(虽然天气预报说晴天)、一小包纸巾、两块独立包装的饼干(市促销时买的,但很好吃),还有一本微型法律知识漫画——他自己画的,用来给小小布讲“正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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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三十五分,张伟准时出现在小小布的幼儿园门口。
他站在一群爷爷奶奶和妈妈中间,显得有些突出——他是少数几个来接孩子的男性,而且穿着正式。
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像小鸟一样从教室里飞出来。小小布背着她的草莓小书包,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看到张伟时,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张伟叔叔!”
她跑过来,张伟自然地蹲下,接住这个小小的拥抱。小小布身上有幼儿园特有的味道:彩笔、橡皮泥,还有阳光晒过的棉布。
“今天过得开心吗?”张伟接过她的书包——很轻,但他还是用两只手拿着,显得很郑重。
“开心!”小小布牵住他的手,“我们今天画了彩虹,老师说我画得最好看!”
“真的?那一定要给叔叔看看。”张伟配合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这是他们之间的仪式:每周四张伟来接她,路上她会分享幼儿园的一切,而张伟会认真地听,认真地回应。
对张伟来说,这一个小时是他一周中最放松的时光——不需要算计官司输赢,不需要考虑账单房租,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
从幼儿园到爱情公寓,步行需要二十分钟。通常他们会走得很慢,小小布会指给她看路边的花、奇怪的云、店铺里有趣的摆设。张伟从不催促,即使他晚上可能还要加班。
今天走到一半时,天空突然变了脸。
先是风大了起来,吹得树叶哗哗响。然后云层以肉眼可见的度聚拢,天色暗得像是傍晚。张伟抬头看了看:“可能要下雨,我们走快一点?”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砸在他的眼镜片上。
紧接着,雨点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天上倒豆子。行人开始奔跑,店铺的遮阳棚下瞬间挤满了人。
“哎呀!”小小布捂住头。
张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迅脱下西装外套,蹲下来,用外套把小小布整个裹住,像包粽子一样。动作熟练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他明明没有孩子,却仿佛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小小布别怕,叔叔有办法。”他把公文包顶在头上,一只手护着包,另一只手抱起被外套裹住的小小布,“我们找个地方躲雨!”
但最近的屋檐下已经挤满了人。雨越下越大,街面开始积水。张伟的衬衫瞬间湿透,眼镜片上全是水珠,视野模糊。但他怀里的孩子被保护得很好,只有几缕头露在外面,沾了点雨水。
“张伟叔叔,你湿了。”小小布的声音从外套里闷闷地传出来。
“叔叔不怕湿。”张伟抹了把脸,“小小布没湿就好。”
他抱着孩子继续往前走。雨声很大,街道很吵,但他的心跳很稳。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很多年前,他也曾在雨中奔跑,但那时是为了赶一场电影,为了见一个女孩。
而现在,他怀里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他唯一的念头是不能让她淋雨、不能让她害怕。
转过一个街角时,张伟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人行道上,一位头花白的老奶奶跌坐在雨里,手里的购物袋散了,苹果和蔬菜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