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同江畔的山川草木都染上一层迷离的橘红。
阿布卡赫赫带着猎物归来。
不是往日的雪兔或松鸡。
半只还在抽搐的成年猞猁悬在母亲爪间。
鲜血顺着滴落,在岩石上砸出朵朵猩红血花。
阿布卡赫赫的利爪早已深深嵌进猎物咽喉。
风青嗅到了浓烈的麝香气味。
雄性猞猁标记领地时腺体会分泌液体物质。
只见阿布卡赫赫突然松开爪子,本已垂死的猞猁又猛地弹起。
风青张开翅膀护住弟弟妹妹,见母亲黑色闪电般俯冲而下。
没再啄向猞猁的后颈,而是残酷地剜出了猎物眼睛。
装死时,动物眼框周围的肌块会抽搐。
血淋淋的眼球被踢到雏鸟们跟前。
晓晓瑟缩着往风青翅下钻,裂喙则扑向眼球。
阿布卡赫赫的瞳孔闪过了异彩,尾羽罕见轻摆,表示了赞赏。
正午的日头将岩壁烤得发烫。
阿布卡赫赫用尾羽将孩子们再一次扫出巢区。
她尝试着让幼崽们在巢区周围自己找寻食物。
风青和晓晓被迫分开。
等风青叼着岩松鼠再次返回时,便目睹弟弟妹妹被渡鸦群围攻的惨状。
食腐者眼中闪着贪婪凶残的光,漆黑喙尖如雨点不停啄向雏鹰们的脆弱眼眸。
“侧飞!贴地!”风青的鹰喙中发出最简单的出生以来跟随母亲她们学到的相关指令,
这些也曾被她运用于她和晓晓和裂喙兄弟的“交战”中。
她扔下猎物欲俯冲救援晓晓,但尾羽却被雌鹰阿布卡赫赫凌空截住。
海东青的利爪箍住风青的翅膀,风青竟动不了分毫。
夜幕低垂,混同江被暮色染成深邃酒红,裂尾终于瘸着腿爬回了巢穴。
他的右翼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晓晓的尾羽也只剩光秃秃的羽管。
她们一番苦战下合力拖回的“猎物”,也不过是半只腐烂的田鼠。
受伤的幼崽拖着残破身躯艰难归巢,本该上前抚慰的母亲只是冷漠审视着后代,连仅存的半只腐鼠都被她无情抛出崖外。
这还没完,阿布卡赫赫的利喙继续啄向裂尾的伤翅。
“母亲!”风青张开翅膀横在中间,颈羽根根竖起,炸开如银盾。
晓晓吓得钻进岩缝,看见风青颤抖的尾羽在月下划出银弧。
好似将往昔白帝的身影从虚空中勾勒了出来,驱散了眼前的寒冷。
阿布卡赫赫的暴怒持续到后半夜。
当母亲终于倦极而眠,风青悄悄叼来珍藏的雪貂皮。
这也是白帝生前最后的猎物,这时候盖在了晓晓她们身上,帮她们留住温度。
学着母亲之前的样子,风青梳理晓晓和裂尾的残羽。
月光渐渐漫过断崖。
风青滚出几声安抚的低叫。
裂尾和晓晓蜷缩在长姐银白色的温暖里,那些昔日一家几口温馨相处的片段在夜色中被重新拼凑,成为治愈伤痛的良药。
混同江的涛声拍打着悬崖,等两个弟弟妹妹在夜色中睡去。风青望着母亲凝在断崖尽头孤零零的身影出神。
阿布卡赫赫永远挺直的脊背上,有块羽毛格外凌乱。
是白帝常为伴侣梳理的位置。
混同江的涛声裹着冰凌撞击崖壁,阿布卡赫赫振翅长啸升空。
冲向了渡鸦群栖息的冷杉林。
利爪撕碎的不仅是昨日仇敌,还有困在丧偶之痛中的海东青。
幼隼们战栗着见证了这场血色洗礼。
折断的翎管终将新生,而万鹰之神永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