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青知道这是“熬鹰”仪式的开端,饥饿与孤独将磨灭猛禽的傲骨。
帐帘忽而被北风掀起,月光漏进一道银溪。
涅里塞裹着白狐裘钻进鹰房。踩着霜雪闯入,为避免腰间金铃撞出清越声响,少女已经将其取下。
风青半睡半醒中陡然睁大眼睛,警惕地竖起颈羽,却见少女从怀中掏出还带着体温的鹿肉。
“母亲说,最好的猎手要读懂鹰的眼睛。”她将肉条穿过栅格,“你看,我的手上没有铁链。”
少女眼底映着炭火,火光在她眼底跃动,恍若辽东雪原永不熄灭的极光……
朝阳为雪线镀金时,长白山正把秋色酿成烈酒。
涅里塞用铁钳拨了拨炭块,火星溅到了风青尾羽。
雌鹰猛然张开铁喙。
少女及时缩回手指,腕间伤痕在火光下泛着暗红——正是一日前被烈禽所赐。
驯鹰人慌忙伏地:“公主殿下,这海东青野性未驯。。。。。。”
“野性?”少女指尖掠过风青折断的飞羽,
“你们用铁链磋磨它的魂魄,用饥饿消磨它的意志,却说是野性的过错?”
她解下狐裘裹住颤抖的雌鹰,裘袍上尚存的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丝绸渗入风青冰冷的骨血。
三日过去,风青就这样被熬着。
老萨满看的紧,涅里塞也只能在间隙里时不时找机会投喂风青。
这天五更梆子响时,涅里塞又熟练地钻进熬鹰帐篷。
从锦囊倒出松子,一粒粒喂进风青喙间。“他们说你该断水绝食三日,可我偏要你记住这滋味。”
“我要你心甘情愿落在我的金鞍上。”
风青不做理会,心中却早已做好打算。
——
“该换班了。”老萨满掀开帐帘,朔裹着雪粒扑进帐篷。
驯鹰人在一旁待命,乌青的眼皮下凝着冰渣。
将鹿皮手套咬得更紧些。这正是熬鹰最紧要的关口。
鹿角灯架上凝着薄霜,风青的趾爪在青铜锁链上磨出血痕。
老萨满阿图尔往火塘又撒了把艾蒿,青烟腾起的瞬间,帐外传来皮靴碾碎冰碴的声响。
涅里塞掀帘进来时,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我来守夜吧,萨满。”少女解下狐裘,露出内里靛青箭袖。
“也好,你今后的伙伴,你来驯服也好。”老萨满将熬鹰用的牛角哨放在桦木案上:
“记住,它若闭眼超过五息,就用冰水泼喙。”
涅里塞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风青。
当子时的梆声再次穿透帐幔,风青动了。
雌鹰暴起。
五尺长的翼展掀起腥风,铁喙撞得笼柱火星四溅。
涅里塞攥紧了浸过獾油的鹿筋绳,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将绳头活扣套住了风青的鹰颈。
这是乌古论部祖传的“云中索”,绳结卡在禽鸟喉骨三寸下,既不会窒息又能压制猛禽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