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卡赫赫的瞳孔收缩,激起铁链哗啦声阵阵。
“邀请本王来做客,却又连着三天让本王在此干坐冷板凳。主人家把客人丢在一边,这就是你们乌古论部的处事之道?”
完颜洪亮面色阴沉,如同暴雨前的乌云,低沉的嗓音中满溢着怨怼与讥诮。
缓缓起身迈至关着阿布卡赫赫的笼边,完颜洪亮握着匕首尖端轻敲木质笼柱。
顺着缝隙往里望去,笼内的海东青因为旧伤未愈正蜷成一团。
望着这般景象,完颜洪亮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陀尔海的手臂边放着三日前,她亲自从完颜洪亮手上劫胡捉回的金雕。
尽管短短三天,她还没能将其彻底驯服,但在宴会上还能随身抱着关着金雕的铁笼,就能看出陀尔海对这只金雕的喜爱和满意了。
她将铁笼轻轻置于膝头,金雕在笼中不安地踱步,铜铃大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时发出低沉的嘶鸣。
此刻,她听着完颜洪亮的言论,注意力终于被完颜洪亮勾回,面容上浮现出同样讥诮的冷笑,正欲回敬满是挑衅的话语,反唇相讥几句。
就听见完颜洪亮补充道:
“听闻乌古论部有活鹰剜目的秘术?”
“不如现在演示给本王开开眼。这样也算是不让本王白跑一遭。就用本王这只海东青来试试,也给我这些个不中用的手下长长见识,让他们学学什么叫真正的驯鹰手段。”
鎏金护甲映着母鹰痉挛的脖颈,那里留着完颜部特制的倒刺项圈——专为防止海东青绝食自戕。
笼内被铁链勒出血痕的母鹰发出低沉鹰唳,声音里有着金石相击,玉石俱焚的锐气。
陀尔海拍案而起,周身弥蔓出寒冽的气势,与完颜洪亮的张狂气焰在虚空中激烈碰撞,一时间,帐篷内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完颜兀梳手里的酒盏微微一颤,斟满的酒液顿时荡起细小波纹反射着她眼底冷冽的光。
垂在案下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握拳收紧。
就在陀尔海马上拍案而起时,完颜兀梳抢在了她之前开口。
“殿下此言差矣,乌古论部的驯鹰之术,向来是用名贵药材温养训鹰之目,岂能使用这般暴虐的剜目之刑。”
声音甫落,帐内气氛顿时冷凝,完颜洪亮有些挂不住脸,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亲卫试图打个哈哈,正准备岔开话题。
却听帐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鹿角号声。
完颜洪亮眉峰微动。
急促的脚步自帐外响起,巴雅尔掀开牛皮门帘,额角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砸在牛皮地毯上。
“二殿下,江心滩有契丹人的青牛车,公主殿下已经赶过去了。她托我向殿下转告:敌族来袭,一致对外。”
“属下也已经派人传消息回勃极烈禀告首领了,请殿下尽快召集人马,前去与公主殿下会和。”
完颜洪亮蹙起的眉梢又落下,他抚掌轻笑“告诉小妹,本王会带三百勇士踏平江心滩——,但她的属下若敢再这么桀骜,本王不介意——”
阿布卡赫赫忽然发出一声破碎长鸣,打断了完颜洪亮的未尽之语。
铁链撞击声中,完颜兀梳手中的冰酒泼洒。
酒液顺着她玉白的手臂流淌,浸湿了衣袂上的银线云纹。
——
画面转至白山脚下的薄雾里,马蹄踏碎冰层的脆响升起。
涅里塞伏在马背上,风青在她的头顶盘旋。
乌古论部的战士们跟着涅里塞在距江心滩几里外下马徒步,他们的身影隐没在林间。
风青停在高枝上,锐利的金瞳审视着那些如星罗棋布在平地上的鹿皮帐篷,眸色深深。
驻地内,几驾青牛车辕深深犁进冻土,车辙里凝着黑红的血冰。
来之前她就有预感,果不其然,是击伤晓晓,逼得她不得不回巢找母亲的那伙猎鹰人。
现在看来,这伙人并不是长白山的原住民,更不是生女真的某部。
契丹人啊。
风青屏住胸腔,将浊气吐出。
“海东青”、“契丹”、“女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