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那被厚重云影掩埋、在天际若隐若现的连绵山脉。
阿布卡赫赫离去的背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孤单,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决绝。
她最终理解了伴侣的选择,但她并不认同。
她有自己的骄傲,自己的坚持,她有她必须回归的、属于纯粹自由的苍穹。
伴侣之路已断,她的归途,唯有那片亘古的山林。
至于风青和晓晓?
她们已然成年,经历了首飞,拥有了搏击长空的力量。
女孙自有女孙福,猛禽的世界里,血脉的联系远不及伴侣的羁绊那般深刻沉重。
放手,是她给予女儿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祝福。
风青目送着母亲孤独决绝的身影。
雌鹰最终融入了天边翻滚的云涛,消失在了山峦的轮廓之后。
风青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却也有释然的祝福。
或许,那巍峨的长白山,那远离人烟、只有风雪与自由的巅峰,才是母亲永恒的归处。
天空依旧辽阔,只是曾经比翼双飞的身影,从此天各一方。
风青祝福着母亲的离去,在这无尽的岁月长河中,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那壮美的长白山,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之间,也会成为她最后的栖息归所。
……
长时间的训练后,风青已经能够熟练地理解和执行涅里塞的指令。
有时只需要这位矜贵的小公主一个眼神,风青就能明白涅里塞想要做什么。
时间始终缓步向前。
风青的训练强度一直合理推进着。
翻过冬天,进入来年夏季时,涅里塞开始带着风青进行户外狩猎练习。
夏日的按出虎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草木与河水蒸腾的气息,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阔叶林,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迁徙至此的女真部落,让这片河畔林地成了风青新的训练场。
经过一整个冬季循序渐进、强度合理的室内与近地训练,风青的羽翼更加丰满有力,对指令的反应也臻于化境。
涅里塞今日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鹿皮猎装,乌黑的长发用染红的皮绳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专注光芒的眼睛。
她骑着一匹栗色的骏马,马蹄踩着松软的草地,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在空地边缘缓缓巡弋。
风青稳稳地立在她微耸的肩头,金褐色的眼瞳扫视着下方光影变幻的草丛,每一丝被风带起的微尘。
风青和涅里塞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磁场。
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眼神的流转,便是训鹰人与搭档之间命令的传递与接收的确认。
涅里塞只需轻轻抬一抬下巴,风青的肌肉便会瞬间绷紧,进入预备俯冲的蓄力姿态;而公主一个不经意的手腕下压,风青便能立刻收敛起那份蓄势待发的锐气,重新归于平静的观察。
今日的“业绩目标”很快出现——一只肥硕的野兔,灰褐的皮毛几乎与河岸的枯草融为一体,正警觉地竖着耳朵,在靠近溪流的一片茂密草丛边缘试探着蹦跶。
时机正好。
涅里塞的唇角勾起弧度。
没有出声,涅里塞只是用指关节轻微地带着鼓励意味地拍了拍风青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腿部。
这个动作牵动了她腕间悬挂的几枚小巧金玲,发出一串短促却如同碎玉落盘般清灵的脆响——“叮铃”。
这便是出击的号角!
风青的鹰爪在涅里塞肩甲上瞬间发力,强健的腿部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巨大的双翼“哗啦”一声完全展开,搅动起下方湿润的空气。
她如一道离弦的白色闪电,直冲云霄!
在高空一个漂亮的盘旋锁定目标后,没有丝毫犹豫,风青调整姿态,收拢爪钩以减少风阻,双翼大张,边缘的翎羽在高速俯冲中剧烈震颤,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咻——咻——”的声音。
那声音是死亡的预告。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惊慌失措的野兔皮毛时,风青的双翅猛地向下一弯,形成一个精妙的弧度,如同最老练的骑士在疾驰中勒紧缰绳。
巨大的冲击力被灵巧的缓冲动作化解大半,同时两只覆盖着鳞片的利爪如精钢钩镰般前倾、伸直,精准锁向了兔子的脖颈。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野兔短促的哀鸣。
风青再次振翅腾空,爪下是已然断气的猎物。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锋利的爪尖滴落,在翠绿的草叶上绽开几朵刺目的红梅。
滴答,滴答……这样的场景,无论是作为执行者的风青,还是作为指挥官的涅里塞,都已经历过无数次,熟悉得如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