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淘金奴们被这“神迹”般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恐地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
而在这混乱的烟幕、刺鼻的气味和奴仆们的哭喊声中,风青稳稳地贴在涅里塞的肩颈处。
涅里利索矫健地翻身跃上马背,动作一气呵成。
“老萨满!”涅里塞的声音穿透烟尘,直刺向被突如其来的“神罚”惊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的老萨满,
“回去告诉我的好二哥完颜洪亮!当年的那笔账,我和兄长从不欠他的,也是时候清算了。”
涅里塞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奴仆,扫过惊魂未定的驯鹰人,最后定格在翻滚的吞噬了金铃的硫磺泉上,
“我们找到的东西!他若想要,就自己来拿!用族规和萨满的套索?”
“呵。”小公主的桀骜丝毫不掩饰。
“休想!”
话音未落,她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载着她和肩头的风青,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混乱的矿坑,将惊愕、恐惧和所谓的“祖制”狠狠甩在身后弥漫的硫磺烟尘之中。
——
夜色彻底吞没混同江岸。
只有金汤城和矿坑零星的篝火如同倔强的星辰在在无边的黑暗中执着地闪烁,对抗着浓重的墨色。
风青蹲踞在最高的矿架顶端,借着月光梳理着自己洁白的羽毛,动作优雅。
而远在部族中心、象征着完颜部最高权力的巨大王帐内,气氛却十分凝重。
完颜翎,这位年轻却已肩负起部族兴衰重任的大首领,正背对着帐门,负手而立。
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牛油巨烛映照下,投在绘着雄鹰图腾的帐壁上,显得挺拔,却也透着沉重。
帐下,跪伏着从硫磺沟昼夜兼程赶回的信使,汗水和尘土凝结在他脸上,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着矿坑边发生的一切:
老萨满的咄咄逼人,染血的鹰羽令旗,阴毒的套索,涅里塞的反击,那团骤然爆发的“神火”……以及,涅里塞让他带回的那句话语:
“……回去告诉我的好二哥完颜洪亮!当年的那笔账,我和兄长从不欠他的,也是时候清算了。”
“我们从不欠他的……”
完颜翎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起。
那挺直的从不弯曲的脊背,竟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微微地佝偻了下去。
偌大的王帐,此刻仿佛只剩下他一人。摇曳的烛光将他孤独萧索的背影拉得很长,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帐内侍立的亲卫们屏息凝神,只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正在首领沉默的背影中酝酿。
信使的复述还在继续,但完颜翎的思绪早已被那七个字拉回了久远的过去——那些被刻意尘封、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
完颜洪亮,这个同父异母、野心勃勃的兄长,母亲的早逝、父亲晚年病榻前的明争暗斗、部族内新旧势力的倾轧……
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潮水翻涌上来。
为了顾全大局,为了部族表面的团结,他完颜翎隐忍了多少?退让了多少?
甚至对完颜洪亮在江心洲之战后暗中截取矿图、觊觎硫磺沟的种种小动作,他也看在“手足情谊”和避免内耗的份上,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加强了涅里塞的护卫和白翎军的装备以示警告。
他一直以为,这份忍让是成熟,是首领的胸襟。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公正,总能化解那份怨毒。
他甚至内心深处,对这位兄弟还存着一丝血缘上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希冀。
直到此刻。
直到涅里塞在硫磺沟的硫磺蒸汽中,在族规的套索前,用行动和话语狠狠地撕开了这层实则早已腐朽不堪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