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以强大的军事实力称霸北方并仿照前朝建立了“五坊”,也就是驯养鹰、犬的专门机构。
契丹的统治者对射猎尤为痴迷,这是他们的老本行,甚至将其发展成为了一种政治行为。
比如辽国的“四时捺钵制度”——“春水”“秋山”“坐冬”“纳凉”使得辽帝在一年之中的不同季节外出巡行。巡行中,辽国皇帝并不是带着一帮大臣外出无所事事、游山玩水,而是继承游牧民族的习俗,一边渔猎,一边在捺钵(行帐)中召开国政会议,处理政务、接见官员。
时光迁转,山林披红又染翠。长白山吹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查干湖浩渺的水面在晨雾中泛着幽蓝。
湖畔,薄雾如纱,辽国的旌旗猎猎,甲胄森然,契丹权贵们锦袍玉带,神情倨傲。各部酋长、使节云集,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湖岸一处高坡之上。
辽帝耶律延禧端坐于华盖之下,身着金线绣龙的猎装,神情倨傲,扫视着脚下的“臣属”,尤其是那些来自白山黑水的女真面孔。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今日是头鹅宴,是他展示大辽威仪、震慑四方,尤其是桀骜女真族的重要时刻。
他身旁的鹰架上,栖息着数只神俊的猎鹰,羽色各异,皆是万里挑一的极品。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还是鹰架旁生女真就坐区域那位实权公主臂膀上的——风青。旋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难以抗拒地被白翎神鹰的主人,筵席中央本该是完颜部首领就坐位置的那道身影牢牢吸住——完颜·涅里塞。
她并非侍立,而是以一种近乎任性的姿态,斜倚在铺着斑斓虎皮的案几上。涅里塞此次是先行,代替兄长完颜翎参宴。
她身着最上等的火狐裘猎装,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银貂毛,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逼人。
乌黑的长发并未像契丹贵妇那样梳成繁复发髻,而是用一根镶嵌着猛兽獠牙的金环高高束成马尾,几缕不羁的发丝拂过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带着野性美感的下颌。
完颜部公主殿下的眉如墨画,斜飞入鬓,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白山天池最清澈的水,又像淬了火的寒星,流转间顾盼神飞,没有丝毫卑微怯懦,只有灼人的骄傲与蓬勃的生命力。
此刻,她正微微侧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专注地凝视着臂鞲上那只静立如雕塑的纯粹雪白的海东青。
涅里塞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种亲昵的、甚至可以说狎昵的力度,随意地梳理着风青背羽的根部,动作熟稔得像在抚摸自己的发辫。
刚刚拨开晨雾阳光恰到好处毫无保留地偏爱在涅里塞身上,外披的火狐裘都仿佛燃烧起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圈令人无法直视的、明媚骄阳般的光晕里。
涅里塞在这肃杀、充满算计的头鹅宴上就像是一团误入金丝牢笼的烈火,耀眼、灼热、桀骜不驯。
而风青则是冷静地评估着环境。臂鞲上的她能感知到辽帝贪婪的视线、权贵们嫉妒的窃语、以及涅里塞她们熟女真同胞们的复杂、充满敬畏、担忧和期待的目光。
风青暗暗调整着状态,直至熟悉的全盛姿态,银白色的羽毛在晨光下流淌着光泽,每一根飞羽都如同精心打磨的利刃。
她金色的瞳孔锁定着湖面,对即将到来的狩猎,带着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期待。
“时辰到!驱鹅!”随着司礼官一声高亢的唱喏打破沉寂。
远处湖面上,数艘小船猛地驱赶起早已准备好的天鹅群。霎时间,上百只洁白如雪的天鹅惊惶起飞,巨大的翅膀拍打着水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一片移动的云絮,带着凄惶的鸣叫,挣扎着向高空攀升,场面壮观而凄美。
“放鹰!”辽帝挥手,他身旁几只精心豢养的极品猎鹰唳叫着冲霄而起,扑向鹅群。它们展现出精湛的配合与速度,很快便有天鹅哀鸣坠落,
侍从们立刻上前,用刺鹅锥了结,呈给辽帝。辽帝矜持地点点头,接受着群臣的恭贺。
然而,这时的风青依旧稳稳地立在涅里塞的臂膀上,未曾动弹。辽帝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悦,也是无声的催促和压迫。
他需要真正的“万鹰之神”来点缀他的威仪,更需要借此敲打这个桀骜的女真公主。
涅里塞接收到了目光,却只是慵懒地挑了挑眉,明媚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野猫般的挑衅。她没有看辽帝,而是低头,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风青冰冷的喙,用女真俚语飞快地低语了一句。
她的手臂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去尘埃般向上一扬!
“噌——!”
不是离弦箭,是撕裂空间的金色矢!
风青离席!
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和空气的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