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奇奇中文>荒野大镖客 打拳 > 第256章 武昌(第1页)

第256章 武昌(第1页)

汉口法租界的阁楼里,林启明一夜未眠。窗外巡捕的脚步声时远时近,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他蜷缩在墙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隔着粗糙的布衣,那面血旗的轮廓清晰可辨,仿佛父亲滚烫的遗志正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赵声虚弱却决绝的话语在黑暗中反复回响:“武昌新军里…有我们的同志…革命需要火种。”天蒙蒙亮时,他撕下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将血旗重新仔细缝回夹袄内衬的最深处,针脚细密而凌乱,如同他此刻纷乱却逐渐坚定的心绪。

混出法租界比想象中容易些。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他裹紧那件沾满煤灰和血渍的破夹袄,低头混在运送蔬菜的苦力队伍里,顺利通过了岗哨。站在汉阳门码头,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堤岸,对岸武昌城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城墙高耸,城楼上清兵的黄龙旗在风中懒洋洋地飘动。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枚铜钱,登上了最早一班渡江的舢板。

武昌城内的气氛远比汉口紧张。街头巷尾张贴着缉拿“川乱逆党”的告示,画影图形虽模糊,却足以让林启明心惊。巡防营的兵丁挎着刀枪,成群地在主要街口盘查行人,目光凶狠地扫过每一个年轻男子的脸。他不敢停留,低着头快步穿行在蛛网般的小巷里,按照赵声昏迷前断续提及的模糊信息,寻找着那个可能存在的“门路”。

整整两天,他像幽灵般在武昌城边缘游荡,啃着硬如石块的窝头,睡在破庙或废弃的窝棚里。第三天黄昏,当他几乎绝望时,终于在蛇山脚下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尽头,看到了一块半朽的木牌,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写着“刘记铁匠铺”。铺子里炉火早已熄灭,只有一个须花白、精瘦干瘪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眼神浑浊地望着巷口。

林启明迟疑片刻,走上前去,学着赵声教他的暗语,低声道:“老先生,打铁的火星子,能溅到新军营盘里吗?”

老头抽烟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林启明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褴褛衣衫下那件过于厚实的夹袄,最后落在他沾满泥污却依旧看得出年轻的面庞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老头哑着嗓子问:“哪来的?”

“川江水里泡过来的。”林启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头沉默了片刻,起身,佝偻着背走进昏暗的铺子,从一堆废铁料底下摸出半块黑的腰牌,丢了过来。“拿着这个,去中和门。找工程八营管招兵的张哨官。就说…是刘瘸子的远房侄子,叫林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夹袄里的东西,藏好了。进了营盘,少说话,多干活,眼睛放亮些。”

中和门外的招兵处排着长队。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农家子弟,眼神里混杂着对军饷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恐惧。轮到林启明时,他递上那半块腰牌。负责登记的哨官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瞥了一眼腰牌,又上下打量他几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刘瘸子的侄子?瘦得跟麻杆似的,扛得动洋枪吗?”

“扛得动!”林启明挺直了瘦削的脊背,声音尽量平稳,“在家打过铁,有把子力气。”

哨官没再多问,挥挥手让他去旁边空地。测试很简单:举起石锁,走几步木桩。林启明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完成了。当他气喘吁吁地放下石锁时,哨官在名册上画了个圈:“林二?行,去工程八营左队后哨,找熊正目报到。记住,进了营门,就是吃皇粮的兵,守规矩!”

工程八营的营房紧挨着楚望台,一片低矮的青砖瓦房围成个巨大的四合院。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劣质烟草味和枪油的味道。林启明——现在他是林二了——抱着领到的灰布军装和一床薄被,跟着一个老兵穿过嘈杂的院落。士兵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闲谈,更多的则是懒散地躺在通铺上。老兵把他带到最里面一间营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嗓子:“熊头儿,新兵蛋子,分你们哨了!”

一个身材敦实、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应声从通铺上坐起。他方脸阔口,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肩章上缀着一颗铜星,正是正目(班长)熊秉坤。他扫了林启明一眼,目光在他略显单薄的身板和过于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没什么表情地指了指靠门口的一个空铺位:“就那儿。铺盖放下,跟我去领枪械。”

楚望台军械库依山而建,厚重的铁门森严紧闭,岗哨林立。熊秉坤带着林启明和其他几个新兵进去时,一股浓烈的枪油和钢铁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库房高大幽深,一排排沉重的木架上,整齐码放着油光锃亮的步枪,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蓝的寒光。墙角堆放着成箱的子弹,黄澄澄的弹头在木箱缝隙里若隐若现。更深处,几门覆盖着炮衣的克虏伯山炮如同沉默的巨兽。

“汉阳造七九式步枪,都给我认准了!”熊秉坤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带着回音,“枪就是你们的命!丢了枪,掉脑袋!”他亲自示范如何拆解、擦拭、上油、组装。林启明学得很认真,手指拂过冰冷的枪管和光滑的木质枪托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父亲站笼的木栅,宜昌码头清兵的炮口,如今都化作了手中这沉甸甸的铁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轮到林启明值夜班看守军械库时,已是半个月后。那夜月色很好,清冷的银辉洒满库房前的空地。熊秉坤也值夜,他坐在库房门口的台阶上,就着月光,用一块青石细细打磨着一柄刺刀。刀刃与石头摩擦,出单调而规律的“嚓嚓”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林启明抱着枪,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月光勾勒出熊秉坤敦实的身影,他磨刀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林二,”熊秉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启明耳中,“你来八营,有半个月了吧?”

“是,正目。”林启明心头微紧,应道。

熊秉坤停下磨刀的动作,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库房轮廓,又低头继续磨,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说给林启明听:“这库房,看着不起眼。可你知道吗?”他顿了顿,手中的青石在刀刃上重重一划,出刺耳的锐响,“这里面,有七千支步枪。”

林启明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枪杆。七千支!这个冰冷的数字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仿佛看到七千个父亲站笼般的木栅,又仿佛看到七千道可以撕裂黑暗的火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面紧贴肌肤的血旗似乎骤然变得滚烫。

熊秉坤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磨着刀,直到刀锋在月光下映出一道刺目的寒光。他举起刀,对着月光看了看锋刃,满意地收刀入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守好这里。”他丢下一句话,身影消失在库房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日子在枯燥的操练、站岗、擦拭枪械中一天天过去。林启明沉默寡言,干活卖力,渐渐融入了这个集体。他暗中观察,现营中气氛日益微妙。老兵们私下传递着各种小道消息,关于四川的保路风潮,关于朝廷的“铁路国有”政策,关于各地此起彼伏的抗争。一些士兵的眼神里,开始闪烁起熊秉坤磨刀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光芒。他偶尔能听到“孙武”、“共进会”这样隐秘的词汇在低语中流传。

十月九日,一个沉闷的午后。林启明刚结束操练回到营房,就感觉气氛不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惶和不安。很快,消息像野火般传开:俄租界宝善里出事了!革命党人孙武在那里配制炸弹,不慎爆炸,重伤!更要命的是,起义的计划、旗帜、文告,还有最重要的同志名册,都被闻讯赶来的俄国巡捕搜走,并立刻移交给了湖广总督衙门!

整个武昌城瞬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总督瑞澂如获至宝,立刻下令按名册全城大搜捕!凄厉的警哨声在街头巷尾此起彼伏,军警如狼似虎地扑向名单上的地址。工程八营里人心惶惶,不断有士兵被凶神恶煞的督战队士兵从营房里拖走,绝望的哭喊和怒骂声不时传来。名册像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带走的会不会是自己。

林启明躲在营房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心全是冷汗。他仿佛又回到了成都府衙门前,回到了宜昌码头那血火交织的时刻。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血旗的硬角硌着他的指骨,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熊秉坤的身影在混乱的营房里穿梭,脸色铁青,眼神却异常沉静,像风暴中心的一块礁石。

夜幕降临,营房里弥漫着绝望的窒息感。熄灯号早已吹过,但无人入睡。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突然,林启明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是熊秉坤。

“跟我来。”熊秉坤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像影子般溜出营房,避开巡逻的哨兵,潜行到营区最偏僻的废弃马厩后面。黑暗中,已经影影绰绰聚集了十几个人影,都是各营各队的正目或骨干。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缝隙,勉强照亮一张张紧张而坚毅的脸庞。

熊秉坤站在众人中间,目光如电,扫视一圈,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名册已落入清狗之手!按册抓人,早晚轮到我们头上!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人群中一阵压抑的骚动。

“孙武先生虽重伤,但火种未灭!”熊秉坤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钉,“总督府今晚必定戒备森严,强攻是送死。但明日午后,各营照例要点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明日午后点卯,以枪声为号!”

月光下,十几双眼睛骤然亮起,像黑暗中点燃的星火。林启明站在人群边缘,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那面血旗的位置汹涌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父亲嘶哑的呼喊、赵声濒死的嘱托、宜昌码头的血浪、军械库里那七千支沉默的步枪……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这一刻轰然汇聚,最终定格在熊秉坤那句斩钉截铁的号令上。

明日午后点卯,以枪声为号!

喜欢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请大家收藏:dududu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