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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萝卜头(第1页)

埃米利奥·罗哈斯的童年,是在盗贼领地那片荒蛮破败的土地上扎下根的。记忆里的风永远裹着尘土与马粪的味道,破旧的木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夜晚总能听到醉汉的叫嚣和枪支走火的闷响——那是哮狼帮盘踞的年代,也是他父母一生都不愿多提的噩梦。他至今还记得,那年他才六岁,个子刚够到木屋的窗台,亲眼看着范德林德家族的骑手们踏着尘土而来,枪声撕裂了盗贼领地的死寂,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曾经不可一世的哮狼帮成员,要么倒在枪下,要么狼狈逃窜,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力量”,也第一次见到父母脸上混杂着恐惧与解脱的神情。

随着年岁渐长,那些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埃米利奥终于读懂了父母提起哮狼帮时,眼底那深入骨髓的恨意——那不是凭空而来的怨怼,是被欺骗、被压榨、被剥夺一切后的绝望嘶吼。当年,哮狼帮的人披着“反抗白人歧视”的外衣,带着廉价的许诺和冰冷的枪支,在墨西哥移民聚居的地方游荡,他们用花言巧语哄骗那些渴望摆脱苦难的族人,又用武力胁迫那些犹豫不前的百姓,硬生生将一大批像他父母一样的底层墨西哥人,拖进了罪恶的泥潭。

可所谓的“反抗”,从来都是亡命徒的借口。哮狼帮的头目们住着宽敞的帐篷,喝着最烈的威士忌,嚼着鲜嫩的牛肉,而被他们裹挟的族人,却成了最廉价的炮灰和最易掠夺的对象。埃米利奥的父亲,那段日子里几乎没有合眼的时间,白天要给帮派守着营地的大门,忍受着刺骨的寒风或毒辣的烈日,傍晚要撑着破旧的木船,在湍急的河流里运货,稍有不慎就会被急流卷走,或是被帮派的人打骂。即便如此,他们一家也填不饱肚子,父亲只能趁着深夜,偷偷揣着渔网溜到河边,在漆黑的夜色里摸索着捕鱼,生怕被帮派的人现,稍有差池,就是杀身之祸。

直到范德林德家族击溃了哮狼帮,那片压在他们头顶的阴霾,才终于散去。可苦难并没有立刻结束,父亲因为曾被迫给哮狼帮做事,被戴上了沉重的脚镣,辗转来到麦克法兰牧场做最底层的帮工,铲牛粪、喂牲畜、修围栏,每一样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计,脚镣磨破了脚踝,渗出血水,他也不敢有半句怨言。而母亲,则在牧场的奶牛场里做挤奶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双手被冰冷的牛奶泡得红肿开裂,却依旧咬牙坚持。

天可怜见,即便日子依旧清苦,他们一家却再也没有尝过挨饿的滋味。埃米利奥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面黄肌瘦,脑袋大身子小,身上裹着不合身的破旧布料,连双完整的鞋子都没有,牧场里的人私下里都叫他“小墨西哥”,唯有芬恩先生,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给了他萝卜头这个昵称,却没有半分嘲讽。是的,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芬恩先生,那个满头红、衣着体面的男人,在一群粗糙的牧场工人里,像一团耀眼的火焰,哪怕只是匆匆一面,也让他记了一辈子。

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埃米利奥正缩在牧场的墙角,啃着一块干硬的面包,芬恩先生就那样走了过来。他弯下腰,目光落在埃米利奥单薄的身上,语气里满是怜惜:“哦!瞧瞧这个可怜的萝卜头吧!这明显是营养不良的结果!嘿!至少该给他换身衣服、穿双鞋啊!在牧场的孩子,不该是这个模样。”

一旁的牧场管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低声解释:“芬恩先生,他的父亲是墨西哥人,曾经跟哮狼帮混过……我们也是怕……”

“得了吧,先生!”芬恩先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却又藏着悲悯,“他的父亲但凡真的抢劫过、作恶过,他也不至于饿成这个样子,连块像样的面包都吃不上。告诉我,他父亲现在在做什么?”

管事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飞快地翻了几页,低声回道:“罗哈斯,现在在铲牛粪,还带着脚镣……”

芬恩先生耸了耸肩,语气笃定而温和:“要相信,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心里总有牵挂,总有软肋。我建议你,解开他的脚镣,按天给他支付薪水。相信我,先生,但凡能有尊严地活着,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没有人愿意铤而走险,没有人愿意再回到过去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那段对话,就生在埃米利奥的眼前,一字一句,他记了十几年,刻在了骨子里。因为从那天起,他们一家,终于摆脱了“难民”“奴隶”“囚犯”的标签,他的父亲,成了牧场里一名真正的临时工,有薪水,有尊严,不用再被人另眼相看,不用再偷偷摸摸地谋生。

那天晚上,父亲拿着生平第一份薪水——五十美分,还有牧场配的、干净整洁的工作服,以及几罐作为“补贴”的牛肉罐头,回到了家里。灯光下,父亲和母亲紧紧抱在一起,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木屋里回荡,那不是悲伤的泪,是解脱的泪,是喜悦的泪,是看到希望的泪。埃米利奥站在一旁,看着父母颤抖的肩膀,看着那几罐散着肉香的罐头,第一次明白了两个词的含义——一个叫希望,一个叫尊严。那是他童年里,最温暖、最明亮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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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范德林德家族创办了学校,招收那些底层百姓的孩子,不分肤色,不分出身。埃米利奥有幸进入了学校,在那里,他第一次拿起书本,第一次认识文字,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除了劳作和苦难,生活还可以有另一种模样。他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拼命地读书、识字,渴望用知识武装自己,渴望将来能像芬恩先生一样,能像范德林德家族的人一样,有力量,有尊严,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几年后,黑水安保开始招聘队员,埃米利奥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报了名。他知道,黑水安保是范德林德家族旗下的力量,是西部最专业、最有力量的安保队伍,进入这里,不仅能获得更好的生活,更能实现自己的价值,能守护那份来之不易的希望与尊严。

他的父亲得知后,整夜没有合眼,脸上满是担忧。父亲拉着他的手,语气沉重而不安:“孩子,我们是墨西哥人,在这片土地上,从来都不容易。黑水安保里都是厉害的角色,你能行吗?万一……万一他们歧视我们,万一你被淘汰了,我们该怎么办?”埃米利奥读懂了父亲的担忧,那是一代代墨西哥移民在这片土地上,被歧视、被压迫后留下的本能恐惧。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语气坚定:“父亲,我能行。芬恩先生说过,只要我们努力,只要我们守规矩,就能有尊严地活着。我要证明,墨西哥人,也能成为最优秀的安保队员,也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幸运的是,埃米利奥成功入选了训练营。他知道,训练营的淘汰率高得吓人,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都是冲着最后的名额拼尽全力,可他丝毫没有畏惧——比起童年的苦难,比起父亲当年所受的屈辱,训练营的辛苦,又算得了什么?他像疯了一样接受训练,射击、骑马、体能、纪律……每一项都拼到了极限。他的手掌被枪械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肩膀被马鞍压得红肿,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而酸痛难忍,可他从来没有停下脚步,哪怕累得晕倒在地,醒来后依旧立刻投入训练。到最后,他成了第一个被教官勒令休息的学员——教官看着他布满伤痕的双手,看着他倔强的眼神,无奈又欣慰地说:“小子,你不要命了?再这样下去,没等你通过考核,就先垮了。”

为了让他能好好休息,教官特意安排了两个学员监督他。一个叫杰西·华盛顿,是个来自犰狳镇的黑人少年,身材高大,性格爽朗,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杰西的母亲在范德林德家族的制衣厂做缝纫工,父亲在肉牛场赶牛,一家人的日子虽然不算富裕,却也安稳幸福。另一个,则是塔温·红云,一个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少年,可他的出身,在三人之中最为“体面”——他的父亲是范德林德小溪流赛马场的驯马师,那是一份相当高薪的工作,母亲则在小溪流的度假山庄做厨师,日子过得富足安稳。

埃米利奥和杰西,总是喜欢笑着调侃红云,叫他“富二代”,每次听到这话,红云都会红着脸,手足无措地摆着手,眼神躲闪,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却从来不会生气。可教官的安排,最终还是落了空——被安排监督埃米利奥休息的两个人,最后却被埃米利奥拉着一起训练。埃米利奥会拉着他们一起练射击,一起练骑马,一起熬到深夜,杰西本就好动,经不起诱惑,而红云,虽然内向,却也有着不服输的韧劲,渐渐的,三人都成了训练营里最拼命的学员,也成了训练营里的“知名人物”——所有人都知道,有三个小子,拼得像疯子一样,哪怕被教官警告,也依旧不肯停下脚步。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他们三人都顺利通过了训练营的考核,而且是以几乎全优的成绩。那一刻,埃米利奥想起了父亲的担忧,想起了童年的苦难,想起了芬恩先生的话,眼眶忍不住湿润了——他做到了,他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了自己,也给了父母一份交代。

考核通过后,就是组队。黑水安保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正式成员,不论等级,都是三人一组,彼此信任,彼此守护,生死与共。而教官,因为对埃米利奥这个让他头疼又欣赏的家伙印象深刻,直接指定了他为小组组长,理由很简单,也很有趣:“能把派去监督的两个人都带进沟里,能让两个原本不算最拼命的人,变得和你一样不要命,这也是一种天生的领导能力。”

三人顺利领到了属于自己的装备,那一刻,他们真正感受到了“黑水安保队员”的身份与荣耀。服装有好多套,春秋款的耐磨帆布装、夏季的透气短衫、冬季的厚实皮衣,每套都有两件,布料厚实、针脚细密,做工精良,坏了还能随时去营地更换。马匹是黑水安保统一配的安达卢西亚战马,这种马身体粗壮、肌肉饱满,生命力顽强,性格勇敢,哪怕在最荒凉、最险峻的地形里,也能稳健前行,是西部骑手最青睐的马种。

而枪械,更是最近刚刚更新的款式,每一把都崭新亮,透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配给他们的手枪,是柯尔特o手枪,据说是军火公司专门配给警局警长的款式,火力强劲,可靠性极高,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步枪则是李-恩菲尔德ki拉栓短步枪,o弹匣供弹,射远远优于同类型的拉栓步枪,在近距离作战中,有着绝对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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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在放装备时,特意强调了黑水安保的对敌原则:“记住,小子们,你们的命,比任何子弹都金贵。我们的原则是‘先敌开火’,不要有任何犹豫,不要心存侥幸,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完成任务,才能守护好我们想守护的一切。”

事实上,在黑水安保,没有人会心疼子弹。营地有充足的弹药储备,每个人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射击训练数量要求,达不到要求,就不能参与任务。有一次,芬恩先生来营地视察,看着正在进行射击训练的学员们,笑着说了一段话,那段话,埃米利奥一直记在心里,当做至理名言。

“我不需要你们每个人都是亚瑟·摩根!”芬恩先生站在高处,红在风中飞扬,语气洒脱而坚定,“这世上,从来都没有那么多的亚瑟·摩根,也没有人能成为第二个亚瑟·摩根。但我知道,神枪手不是天生的,是靠子弹喂出来的!一千不够,就一万!十万!小子们,你们不需要替我这个大军火商心疼子弹,你们要做的,就是拼命训练,把自己练成最厉害的枪手,把自己的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那是埃米利奥第二次见到芬恩先生,他依旧那么年轻,那么潇洒,那头红,依旧鲜艳得让人印象深刻,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束光,照亮了埃米利奥前行的路。从那以后,埃米利奥更加拼命地训练,他把芬恩先生的话,刻在心里,把成为最优秀的黑水安保队员,当做自己唯一的目标。

所以,当紧急通知传来——贾斯珀·李、艾萨克·摩根、莱维·马斯顿被绑架,黑水安保全体队员取消休假,各小组立即前往亨尼根属地,开展武装搜索和巡查任务时,正在休假、陪着父母吃饭的埃米利奥,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抓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和枪械,第一个冲出了家门,飞快地赶往营地。他知道,这是他的责任,是他作为黑水安保队员的使命,也是他回报范德林德家族、回报芬恩先生的机会。

亨尼根属地的风,依旧带着尘土的味道,荒凉的草原上,看不到一丝人烟,只有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他们已经在这里巡查了三天三夜,每个人都面带疲惫,双眼布满了血丝,连马匹,都显得有些倦怠。杰西·华盛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面带疲惫地对埃米利奥说道:“埃米利奥,我觉得我们还是得跨过下蒙大拿河,往高树那边转转。亨尼根属地这边,我们已经转了三遍了,每一寸土地都快踩遍了,什么线索都没有。红云这三天,现的马队痕迹,都不下十次了,可每一次,都是空欢喜一场,根本不是绑架者的痕迹。”

埃米利奥的脸色依旧紧绷着,没有丝毫缓和,他冷冷地看了杰西一眼,语气严厉:“杰西,请闭上你那婆婆妈妈的嘴!命令就是命令!我们是黑水安保队员,不是那些无拘无束的西部牛仔!我们有纪律,有规矩,上级让我们在亨尼根属地巡查,我们就必须在这里巡查,不能有丝毫懈怠,不能擅自更改指令!”

身高体壮的杰西,听到“纪律”两个字,像是被戳中了软肋,立刻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语气也软了下来,低声辩解:“我就是说说而已……我也知道纪律重要,可我们都快熬不住了,而且这里确实没有线索啊……”

埃米利奥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我确定,你不只是说说。如果不是你上次执行任务时偷偷喝酒,耽误了大事,我们小组现在,早就升级成b级小组了,也不用在这里做这种漫无目的的巡查!”

听到这话,杰西的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他低下头,挠了挠头,声音更低了:“哦!埃米利奥,你说过不翻旧账的!我知道错了,而且我已经戒酒了,真的,我再也不喝了……”

埃米利奥皱着眉头,猛地回头,眼神锐利,语气里满是严肃:“哦!谢特!杰西!你需要的不是戒酒!你需要的,是对纪律保持敬畏之心!是要杜绝自己心中那种耍小聪明的侥幸心理!是要学会自我约束,而不是靠别人盯着你、提醒你,才能遵守规矩!你要记住,我们是生死与共的伙伴,你的一时疏忽,你的侥幸心理,不仅会害了你自己,还会害了我,害了红云,害了那些我们要守护的人!”

杰西被埃米利奥骂得低下了头,不停地缩着脖子,脸上满是愧疚,却丝毫不敢还嘴——他知道,埃米利奥说的是对的,是他自己不够自律,是他自己没有把纪律放在心上。这些年,埃米利奥一直拼得比谁都狠,对自己、对他们,要求都格外严格,他不是故意要骂他,是不想让他再犯同样的错误,是想让他们都能好好活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没有参与两人对话的塔温·红云,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神警惕地望向远方,语气低沉而急促,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前面有情况!”

埃米利奥和杰西瞬间收敛了神色,脸上的疲惫和愧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严肃。埃米利奥立刻握紧了腰间的柯尔特o手枪,眼神锐利地望向红云所指的方向,杰西也迅端起了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神情紧张地戒备着——三天的巡查,终于有了动静。亨尼根属地的风,似乎变得更加凛冽了,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疯狂摇曳,远处的地平线尽头,隐约有几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移动着,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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