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惯例差异。五年是标准,三年极为罕见且苛刻。
第二,对方行为模式。黄主任在前期交涉中,表现出强烈的控制欲与报復倾向。
第三,修改动机。缩短有效期,能极大增强对方后续的制约与勒索能力。
第四,技术可行性。目前存在高精度修改官方文件的技术手段。
「综合判断,非笔误的可能性大于百分之七十。」
她给出了完整的逻辑链条,没有夸大,却足以引起重视。
许磊听完,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很轻微,但陈小倩捕捉到了。那不是赞同,更像是「资讯已接收并录入评估系统」的确认。
接着,他给出了指令,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批文原件与电子存档,全部带回。
「『老鬼』的信物,妥善保管。」
「保持警惕。吉隆坡那边,」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会因为一张纸就真正安静。」
「按原计画,完成剩馀交接。三天后,返程。」
指令清晰、简洁,没有多馀的字。
但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如同具象般透过萤幕,落在陈小倩身上:
「回来后,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吉隆坡事务分析报告。」
「所有接触过的人——吴老闆、黄主任、『老鬼』、阿强,甚至那位林律师……
「每个人的背景、性格、行为模式、潜在弱点与关联。」
他顿了顿,语放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在整个过程中的观察、判断,与应对评估。」
「我要看到细节,看到逻辑,看到风险点,也要看到……人的因素。」
说完,他没有等陈小倩回应,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
视讯通话被乾脆利落地切断。
萤幕暗了下去,映出陈小倩自己平静却略显苍白的脸。
阿金从阴影中走出来,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陈小倩。
陈小倩缓缓靠向椅背,感觉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与许磊的对话不过短短几分鐘,却比她昨晚在俱乐部面对黄主任时,消耗了更多心神。
许磊的反应,几乎完全落在她最理性的预期之内,却仍让她心底泛起一层更深的寒意。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质疑,更没有询问她在「处理」过程中承受了多少压力。这个「不置可否」本身,就是一种再清楚不过的立场——他并不关心过程是否危险,也不在意她是否曾被逼到失控的边缘。
在他眼里,那些都只是达成结果所必须付出的成本。
只要结果成立、风险可控,过程本身就不具备任何讨论价值。
她的拒绝、周旋,甚至可能付出的个人代价,对他而言,不过是任务中理应生的技术细节。
真正引起他兴趣的,是风险。
当他在电话那头追问批文日期的异常时,语气陡然变得专注而锋利。她几乎能想像出他低头翻阅资料、迅锁定关键节点的模样——冷静、迅、毫不拖泥带水。
他抓住的,正是那条足以在未来反噬整个专案的暗线。
这一刻,她再次确认了他的谨慎与多疑,也清楚地意识到:他完全明白这个陷阱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