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解释,帮忙将不多的行李搬上车。
驶向机场的路起初很顺畅。
午后的吉隆坡,天气闷热,天空堆积着灰白的云层。
陈小倩靠在后座,目光看似随意地望着窗外飞倒退的街景,但感官却处于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她能听到阿金平稳的呼吸,能感觉到阿强握方向盘时轻微的紧张,也能察觉到……后方车流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协调。
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鐘,进入一段通往机场高的辅路,车流稍减。阿金忽然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在车内后视镜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用的是陈述句。
陈小倩的心微微一紧,但没有回头。她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眼角的馀光却开始留意后视镜。
很快,她也在车流中锁定了一辆银色的丰田威驰。它始终隔着两三辆车,不紧不慢地跟着,几次变道都恰好与他们同步。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变到最左侧车道,加,然后在一个岔路口前突然减,迅向右连续变更两条车道,拐上另一条稍显僻静的道路。
那辆银色威驰反应很快,几乎是同步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依旧咬在后面。
阿金低声说,语气依旧平稳,但脚下油门已经微微加重。
灰色本田在车流中开始灵巧地穿梭,试图利用交通信号和车流密度甩掉尾巴。但那辆银色威驰的驾驶者显然技术嫻熟,且对路线极为熟悉,始终如影随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一段车辆稀少的高架匝道。两边是城市的灰色楼群和零星的工地。
就在匝道即将匯入主路的一个弯道,银色威驰突然毫无徵兆地加,引擎出一声低吼,猛地从左侧车,瞬间与本田并行!
陈小倩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方副驾驶的车窗贴了深色膜,此刻,那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看不清里面的人脸,只能看到一片阴影。
然后,一隻手臂伸了出来。
手里握着的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一个黑色的、类似高端运动相机或加固型手机的东西,镜头明确地对准了他们这辆车——更准确地说,是对准了后座的陈小倩。
那镜头在清晨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冷硬的光。
陈小倩能清晰地看到那设备黑色的外壳,看到握着它的、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甚至能看到对方衣袖上一小块不起眼的污渍。
没有言语,没有恐吓,只有那个沉默的、对准她的镜头。
银色威驰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几乎擦着本田的车头,强行挤入他们前方的车道,随即连续变道,几个拐弯后,便消失在下匝道的车流中,不见踪影。
整个过程,从逼近到消失,不过十秒鐘。
本田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响,和两人稍显急促的呼吸。
阿金没有去追,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他立刻打转向灯,驶离了原定的高入口,拐上一条更绕远、但监控更密集、车流也更缓慢的城市道路。
他问,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陈小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残留的惊悸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迫拉到极限的冷静。
「银色丰田威驰,老款。」
她语很快,却没有乱,「右后侧保险桿有明显凹陷,像是撞击留下的。副驾驶车窗贴了深色膜。」
她顿了一瞬,像是在重播那几秒鐘的画面。
「对方从副驾伸出手,戴黑色半指手套。手里是拍摄设备,不是手机。体积偏厚,外壳加固,镜头朝向稳定,不像随手举的。」
「右手操作,袖口是深灰色的棉质衣料,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块深色污跡。」
她没有再往下细说型号,而是直接给出结论:
「不是临时起意的偷拍视频,更像是有准备的取证或监控记录。」
阿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带着某种重新评估的意味。
他说,「车型、特徵、时间、路段。」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不是要动手。」
「告诉你,也告诉我——他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坐什么车。」
陈小倩问,但心里已经排除了这个选项。
黄主任的风格更倾向于直接的、带有羞辱性的威胁,而不是这种乾净、专业、资讯明确的「标记」。
阿金摇头,「可能是『老鬼』那边的人,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滚蛋。也可能是……那个符号(?)相关的人。」
「如果是后者,更麻烦。他们不介入交易,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