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小倩看着许磊那双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辩解和偽装,在他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知道她在意,知道她在试图保护,知道琳恩对她来说已经不一样了。
他只是在等她自己承认,或者,在享受她试图掩饰时的狼狈。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混合着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淹没了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他逼视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这个沉默的、近乎示弱的姿态,似乎让许磊得到了某种满足。他没有再逼问,只是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
「出去吧。」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但那份平淡之下,是更令人窒息的掌控感,「记住,你是我最锋利的刀。刀,只需要对准目标,不需要有自己的温度,更不需要……去温暖别的什么东西。那会让刀变钝,而钝刀,」他顿了顿,声音冰冷,「是没有存在价值的。」
陈小倩僵硬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许磊冰冷的目光和那句足以冻结灵魂的警告。
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许磊的话像烙印,烫在她的意识深处。
刀不能有温度,不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否则,就会被捨弃。
琳恩……那束光,正在让她这把「刀」,变得危险,变得「钝」。
在冰冷而不容回避的现实面前,阿雨最终做出了判断。
不是衝动,不是误判,而是他所能给出的、最理性的结论——
琳恩,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变数」。
她正在靠近小倩的核心,而这种靠近,本身就是威胁。
恰恰相反,正因为她没有。
正因为那份乾净、直接、毫无防备的善意,正在撬动小倩最脆弱、最不该被触碰的地方。
阿雨很清楚,这样的触碰,一旦继续下去,会带来什么。
警觉会松动,判断会迟疑,选择会变形。
而在许磊的世界里,任何变形,最终都会被放大成致命错误。
所以,他在意识深处缓慢而坚定地推演出那条熟悉的路径——
切断一切非必要的联系。
将注意力重新收拢,回到唯一被允许的轨道上,去重建许磊的信任,维持「有用」的状态。
也是过去七年里,他们无数次在危险逼近时,做过的选择。
阿雨本以为,小倩会像以往一样,接受、收紧、归位。
可当「切断联系」这个念头真正浮现出来的那一刻——
她的身体,先于理性做出了反应。
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疼。
那种疼几乎是生理性的,毫无预警,像一把冷刀,从胸腔深处狠狠划过。
彷彿有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生长,才刚刚拥有一点温度和轮廓,就被要求立刻剥离、捨弃。
像是把一块刚刚长出新肉的伤口,再次生生撕开。
不是因为伤口本身,而是因为她清楚——
这一次,她是在亲手否认「想要」的可能。
阿雨感知到了这份疼痛。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所做的「最安全判断」,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忽视的方式,伤到他试图保护的那个人。
陈小倩闭上眼睛,眼前却全是琳恩离开时那个亮晶晶的眼神,和那句「随时可以找我」。
光就在那里,温暖,触手可及。
而她的世界,依旧冰冷如铁,且刚刚被下达了「禁止靠近光源」的最终指令。
失控的参数,带来的是警告,和更深的囚笼。
是听从阿雨和许磊的「理智」,亲手掐灭那一点温暖?
她只知道,胸口那个因为光而刚刚有了一丝活气的地方,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绝望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