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随夏安,黄透的叶被秋风轻轻摘下,打着旋儿,沉在地上。
山峦裹满鎏金样式的地毯,一只靴子踩在上面,出沙沙的声响,又有一只靴子,向后扬起,一脚踢下,厚实的地毯立马被踹了个洞,点点金屑飘荡在空中。
“林汐杨,你要呛死我,再踢叶子我把你挂树上去”林欲挽嚷着,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叶子碎屑,让她嫌弃的捂住嘴巴。
“你要踢到石头上再把腿踢断,你这辈子都长这么挫。”
一袭灰色长袍,宽大的帽檐遮着林汐杨的脸,掩不住颔下的清瘦秀气,她低着头,撅着嘴,看着枯叶在黑色短筒靴的碾磨下寸寸碎裂,心里想着断了就断了。
“好好好,不踢了不踢了。”虽然赌气,林汐杨嘴上却是软的,她并不想让林欲挽生气。
林汐杨休养七个月多,腿骨还是长好了,踩在地上不痛也不痒,巴适的很,最多对比另一条腿细了点。
林汐杨一边责怪明明自己一身软骨头,偏偏这时候最争气,一边幻想着某天自己起床落地时,出一声“俺不中来”的哀嚎,随即腿骨寸寸断裂,摇着轮椅。
自己也可以当客串下足球守门员,再多躺两日。
她时不时微微抬起头,偷偷瞄一眼林欲挽,林欲挽捂着嘴,柳眉稍皱,灰长袍只系了一个扣子,露出腰里别的青剑,白色流苏挂在青剑柄上,连带绑成团的黑,干净利落,一齐随林欲挽不紧不慢的步伐摇摆。
望着藏在山间里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巍峨的山体矗立在两侧,一并在视野里拥来,二人显得愈渺小。
林欲挽心中不免有些泄气,脚步都慢了一点。
握住剑柄,心不在焉的逗弄着柄端的流苏,呼出一口浊气。
“唉。”
“不走了,停下来歇一歇。”林欲挽扯住了林汐杨的袍尖。
林汐杨嘴角勾起,这才挂上一抹笑容“不走了不走了,我们干脆原路返回得了。”算盘打的噼啪作响。
闻听此言,林欲挽干脆蹲在地上,难掩面色中的失落,手紧握住剑柄,青筋突起,神色又添了几分肃然,过了一会,缓缓开口,声音微涩。
“林汐杨,精灵就要在精灵的地方生活,人类在人类的地方生活,村里养牲口的也不能牛和猪一块养。再说了,都过了这么久,你也应该回去,和爹妈报个平安,他们连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白白伤心。”
“我才不是猪或牛。”林汐杨捂着耳朵,这段话她都听腻了,避重就轻的绕着弯子说话。
“这是个例子。”林欲挽顿了顿嘴,又补充道。
“你也应该回去好好提升自己,治疗双手,学习魔法,拥有木魔力和水魔力更要好好珍惜,不浪费自己的天赋才对。”
“好好好,我听明白了”林汐杨见林欲挽又要唠叨,赶忙阻止,心想刚到二十岁的人怎么和精灵族里五百岁的老头一样能说会道。
林欲挽支着身子,深深看了眼又在踢树叶的林汐杨,神色缓和,却多了许多柔情与哀伤,仍是微笑道“知道就好。况且和家人生活在一起还有个帮衬。”
林汐杨驻足,反驳道“那你呢?”
林欲挽望着天空孤零零的太阳,叹息道“我母亲生我弟弟难产死了,我父亲重男轻女,却求子不得,前几年心疾难愈,旧伤复…于是就剩下我一人了。”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林汐杨执拗着。
“那你呢?”林欲挽错开话题,“你不想你爹娘吗。”
“没什么印象,我们几乎都不说话。”
“怎么能这么说呢,那爷爷奶奶之类的人呢?”林欲挽有些好奇。
“那是什么?”林汐杨疑惑道,她还是头一次听这几个词汇。
“那可能是族间差异吧。”林欲挽想着精灵寿命之长,不会都死了吧…可能人家不讲究这个。“不过,饶是如此,你也要………”
听着林欲挽又在啰嗦道理,林汐杨很想一字一句反驳,奈何自己嘴拙,又确实在理,心中也莫名生出一股烦躁。
“那给我口肉干吃,我嘴里有点空。”林汐杨边说边对着落叶堆又是一脚。
想起在浴池里向林欲挽大胆索求后,自那时起林欲挽一举一动十分端正,也刻意与自己保持了距离。
即使自己想的抓耳挠腮,却强求不得“不行。”
真是干净绝情的回应,林汐杨心想着,一路小跑,凑到林欲挽跟前,不满道
“为什么这也不行!”
林欲挽强忍住心中的苦闷,笑着说“食物是要按时按量吃的,要是早吃没了,岂不和你一样一路上要啃蘑菇逃命了。”
林汐杨听着林欲挽嘲笑她,微恼道“你敢取笑我,你不知蘑菇的美味还贬低蘑菇!”
林欲挽轻轻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晚上吃饭时你当采蘑菇的小灰帽,我来解决肉干。”
“那也不行!”林汐杨焦急的说,随即狡猾的笑了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背包在我这里,我想吃就能吃到,看我!吃!哈哈哈~。”随即小脚一抹,一溜烟似的抛开。
“喂!别乱跑!跑乱了迷路怎么办!”她匆忙大喊,鲤鱼打挺麻利起身,双腿肌肉收紧,“哗!”一下,像一只离弦之箭,原地只剩下一条枯黄色的尾迹。
“慢点,林汐杨!”
她跑,她追,她插翅难飞。
秋日气息弥漫,山间两个黑点,相互追逐,嬉戏叫喊。
林汐杨将背包挪在身前,刚开始翻找,听见后面的响动,一回头便看见风一样的林欲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