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将整个皇宫笼罩其中。延寿宫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映得宫墙的阴影忽明忽暗。文景帝轻车简从,踏着月光,缓步走向太皇太后的寝殿。
踏入殿内,暖意扑面而来。太皇太后斜倚在床榻之上,精神看上去好了许多。文景帝上前请安,太皇太后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
“均和,我看不如就在中秋夜宴时,你就赐婚承佑与张姑娘吧。”太皇太后目光温和,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文景帝看着祖母,见她气色已经大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却难掩眼底的纠结:“祖母,您要仔细想好了,赐婚圣旨一下,想改变就难了。”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带着千斤重的思量。
太皇太后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拉过文景帝的手,和蔼地说道:“均和,你和承佑不一样,你是长兄,你生下来就是皇帝,但当皇帝是最不能有自我的,有至高无上的皇权,自然就有全天下的责任。当初我不让你娶卢敏君也是这个道理,一旦卢敏君进宫,你就只是她一个人的皇帝了。”
文景帝缓缓低下头,自那日朝堂之上,他开始打压宋家,每一个决断都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冷酷。可每当夜深人静,宋婉娴的面容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满心愧疚。宋婉娴却始终保持着平静,从未在他面前有过半句怨言,依旧尽心打理后宫诸事,端庄贤良。她越是这般,文景帝心中的不安便愈发浓烈。他深知,这只是开始。这些日子,他几乎夜夜留宿承恩殿,放纵自己的感情,甚至于开始动了想要孩子的心思,悄悄换掉宋婉娴服用的事后药,也许有一个孩子,最后会改变他们的结局。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当初心不甘情不愿娶回来的人,竟然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走进了他的心里。甚至他一度忘记了,身边还有宋若甫这只豺狼,他明知不能,还是心甘情愿的沉沦了下去。
他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只是睿智如祖母,她还是发现了。
文景帝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祖母,孙儿明白了。”他明白,作为帝王,有些事必须割舍;也明白,在这深宫中,情与权永远难以平衡。
金瓦红墙下,宫檐垂落的铜铃被风拂响,叮咚声在寂静的长廊间回荡。因张亦琦的到来,这位未来的广陵王妃,太皇太后几乎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张亦琦身上。一时间,后宫的风向悄然转变,而长宁却如一只挣脱樊笼的快乐小鸟,在这幽深的宫墙之内,尽情享受着久违的自由。
自从放下对崔致远的执念,长宁才惊觉,快乐竟可以如此简单纯粹。阳光洒落的庭院,她轻盈的身影穿梭其中,裙摆飞扬,发间的珠翠闪烁。那天,崔致远进宫与萧翌商议要事,偶然在回廊转角遇见长宁。彼时的长宁正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满心欢喜地追逐着从花树间掠过的蝴蝶,丝毫没有察觉到崔致远的存在。她的笑声清脆如银铃,随着微风飘散,只留给崔致远一个翩然离去的背影。那抹灵动的身影,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令崔致远不由自主地驻足良久,目光追随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能移开。
前些日子,宋婉瑜在皇后的宫里调养好了身子,便出宫回了宋家。可此刻,她却又神色悲戚地出现在宫中,眼眶红肿,脸上满是泪痕,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长宁看着宋婉瑜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不忍,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婉瑜,我要跟你说一件事。”长宁声音有些发颤,神色忐忑,“我听我祖母说,中秋之夜,皇帝哥哥会赐婚二哥哥和张亦琦。”
“什么!”宋婉瑜只觉得眼前一黑,耳畔嗡鸣作响,双腿发软,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眼看就要摔倒在地。长宁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住她,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长宁,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宋婉瑜紧紧抓住长宁的手臂,眼神中满是希冀与不安,“以张亦琦的出身,她凭什么可以做广陵王妃。”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甘与愤怒,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没骗你。”长宁咬了咬牙,结合自己的经历,深知长痛不如短痛,“祖母定下来的事情,皇帝哥哥都不敢改变。你还记得吗?当初皇帝哥哥和卢敏君感情那么好,也是祖母一声令下,皇帝哥哥就得娶你姐姐为后。”
宋婉瑜的脸色愈发苍白,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看样子,太皇太后也看中了张亦琦。”她闭上眼睛,身子微微颤抖,似乎在默默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良久,宋婉瑜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竟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眼底的决绝令人心惊。“长宁,你能不能帮我?”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能帮你吗?”长宁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宋婉瑜的想法,“我怎么帮你?”
宋婉瑜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可以不做广陵王妃,但是我一定要嫁进广陵王府。”她握紧了拳头,仿佛已经下定决心,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珠履暗潮(二)
八月十五,圆月高悬,皇宫内灯火辉煌,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众臣纷纷携家眷入宫,与皇家共度这团圆佳节。太皇太后对张亦琦这位未来的广陵王妃格外重视,早早就命宫中最顶尖的绣娘,依照张亦琦的身形与喜好,精心裁剪了一套衣裙,又让巧匠特制了精美的珠花。傍晚时分,萧翌来到寒冰殿。只见张亦琦已穿戴一新,华服衬得她身姿婀娜,特制的珠花点缀在发髻间,更添几分娇艳。萧翌望着眼前的人儿,心神不由得为之一颤。他屏退左右侍从,缓步走到张亦琦身后,两人的身影一同映在铜镜之中,宛如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