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这么多年,扶桑还是无法忍受霍为这一惊一乍的嗓门。
“哦……姑娘,这就你朋友啊?没事儿了是吧?”
原本和霍为说话的那男人目光有些奇怪地打量扶桑好几眼。
热闹没了,钱也没了,大伙儿也就都散了,临走前男人还在念叨“奇了怪了这外地人大半夜一个人进山还能活着出来”,霍为装听不见,没搭理他,翻了个白眼就拉着扶桑进了旁边的小院,一把将门拍上。
见霍为自然到像是进了自己家,扶桑有那么点意外,但没有开口问。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砸钱砸来的。
他只闭上嘴,跟着霍为进了小屋。
很简陋的砖瓦房,屋顶上悬着一只白炽灯泡,拉灯的绳子还在半空中吊着,拉了两下才开。
灯一亮,藏匿在黑暗中的飞蛾蚊虫就全扑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扶桑把包扔到灰扑扑的椅子上,也不嫌弃。
他一路从山里走出来早就累了,放了东西就往床上坐。
倒是霍为在屋里转了一圈,愣是没找见个能落屁股的位置。
“你丫还有脸问?你知不知道我收到你消息的时候都吓疯了?我以为你这次跳崖前忘了下逆转符呢,但我一想又不对啊,那么高跳下来早就成烂泥了哪儿还有命跟我告别呢?我就赶紧打了飞的找过来……”
霍为这嘴巴,张开了就闭不上,呜哩哇啦就是一堆:
“我来的时候,听村民说山里有爆炸声,我就知道跟你小子有关系!但你电话死活打不通,我担心啊!我就找村民,这村子忒排外,老娘开到特么的一万块才租到这么个又破又脏的地方落脚放行李,瞧这到处都是灰,脏得要死,老娘为了你这条小命真是付出了太多,你还惦记着给我留你那三瓜两枣的遗产,谁稀罕要啊……”
“谢谢你,但下次不用破这种费,烂命一条不值得,实在想为我做点什么可以换了冥币烧给我。”扶桑打断她,又道:
“还有,你能不能说重点?”
“什么不是重点?老娘每句话都是重点好吗?!我进来准备了东西之后想连夜进山的,我说不管是死是活我得找你啊,找到了是活的还行,要是个死的我一个人又抬不动,那咋办,得雇俩男的帮着运货啊!我就把那村长叫过来我说我要用人,结果村长搁那推三阻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讹我,价都开到十万了才松口,结果你就突然出现了!不过你什么情况啊,浑身阴气重得,哎呦喂,一股鬼味儿,乍一眼我还以为你化鬼了呢!不过你平时也鬼里鬼气的要真化鬼也是死得其所……”
在霍为叭叭的时候,扶桑双眼开始放空,张口打了个哈欠。
“诸葛扶桑!!”霍为大叫。
“?”扶桑的哈欠中止,他微一挑眉:
“别瞎叫。”
“行行行,扶桑!你得告诉我,你在这黑山口到底遇见什么了,怎么就要死了开始分发遗产了?这一身鬼味儿又是哪儿来的?”
霍为双手抱臂站在床边,上下打量扶桑一眼。
这小子平时就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丧样儿,如今遭了这么一通折腾,更没个人形。
他过长的头发乱糟糟全是灰土,一双凤眼向来没什么神采,眼下挂着两片青黑。因为人瘦,他下颌线很利落,薄唇淡淡的没什么颜色,显得下唇右侧的唇环十分显眼。
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左边袖子还破了个大口……
“哎,你受伤了?”
霍为一愣,指指扶桑左手那片血色。
“哦……”
扶桑垂眼,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
扶桑抬手拉开下巴处的拉链,脱掉外面那件冲锋衣。
他的手臂被狂风中的石片割了一下,伤口不大,但挺深的,半边胳膊都被血染红。
扶桑低头从宽大t恤下摆扯了条布料,用牙齿咬住一头,把伤口随便包了包。
“我不提醒你都想不起来?你不疼吗?”霍为看着那伤口都牙酸。
“一般,没什么感觉。”扶桑眼神都没变。
也是,比起您那下楼不走楼梯不走电梯的癖好,这么点小伤确实不够看。
霍为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忽听扶桑给自己包扎好后淡淡说了句:
“山里有只赤邪。”
“哦,有只赤……”霍为瞪圆了眼睛,声音差点刺穿天花板:
“有只赤啥?!!!”
“赤邪。”
扶桑面不改色重复。
“赤赤赤赤……”霍为“赤”了半天:
“赤邪?!”
“嗯。”
“哎哟,哎哟哟哟……我的三又宝宝,”
霍为举着她十根黑色的长甲片作势要去捧扶桑的脸,被扶桑皱眉嫌弃地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