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刺得我眯起眼,掌心忽然一轻。一道青光自南而来,在空中划出细长的痕迹,落在我摊开的手上,化作一枚半透明的符令,边缘还带着温热。我低头看去,符面上浮现出三个字——“碧游宫”,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流转:外台论道,七日之期,持符者入。
我攥紧符令,背囊往肩上提了提。昨夜焦土上的风沙早已停歇,旗杆斜倚在身侧,灰烬沾在布巾一角,未曾拂去。我深吸一口气,将符令贴身收好,迈步向前。
脚底刚踏出一步,天地骤然一变。
原本荒芜的北境山野被层层云雾吞没,脚下石阶凭空浮现,白玉铺地,两侧刻满雷纹,一路向上延伸,隐入翻滚的紫气之中。我抬眼望去,石阶尽头是一座巍峨山门,高不知几万丈,通体由黑曜石铸成,门楣上悬着一块古朴匾额,上书“截教”二字,笔力遒劲,似有剑意透纸而出。
我踏上第一级台阶,耳边忽闻轰鸣之声。抬头看时,只见空中数道剑光交错而过,撕裂云层,留下长长的光痕;左侧山壁间,一名修士盘坐于巨石之上,双手结印,周身浮现金色符文,每念一句口诀,地面便震一下,岩缝中竟生出嫩芽,转瞬长成参天古木,又在下一息化为枯枝碎屑,循环往复,仿佛在演练生死之道。
再往前走,空中雷火交织成阵,如网般笼罩一片广场。三名弟子立于阵中,一人执幡引天雷,一人掌火焚虚空,第三人则以水凝冰盾相抗,三方攻守有度,法术碰撞激起百丈蒸汽,弥漫四周。我站在石阶边缘,看着那水火雷光在眼前炸开,映得脸上光影明灭,呼吸都不自觉放慢。
穿过山门,景象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外台广场,地面由整块青金石铺就,刻满流转不息的篆文阵图,每隔片刻便亮起一次,似在自行演算大道至理。空中悬浮着数十座小型法台,有的弟子在台上对练拳脚,拳风扫过,空气出金属般的震颤;有的则静坐闭目,头顶升起一缕灵识之光,与远处高台遥相呼应,似在神念交锋。
广场中央人流如织,却丝毫不显杂乱。有人御剑而行,剑尖点地,身形如燕掠过人群;有人骑着奇形异兽穿行其间,那兽形似麒麟,却生六翼,口中吞吐灵霞;更有弟子直接腾空而起,脚踏符纸所化的莲花,步步登高,直奔上方讲坛而去。
我缓步走入人群,左右皆是切磋演法之人。左侧三人围成三角,以水火风三术互攻,一人掌水成浪,一人引火为龙,第三人吹风助势,三法相激,激起百丈雾墙,水汽扑面而来,带着灼热与清凉交替的触感。右侧一对道侣共舞长幡,幡面绘有九霄雷霆之象,每挥一次,天空便响一声闷雷,云层随之翻涌,竟似能引动天象。
法光映照在我脸上,忽明忽暗。我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宝匣,布巾之下,那环状物依旧温润,昨夜护主时的震动感仍残留在指尖。可此刻站在这里,我才真正明白——这方天地,远非一场法宝威压所能震慑。
我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四周。
一名年轻弟子从我身边疾驰而过,袖袍带风,手中捏着一枚骨符,口中念咒,瞬间召出三头虚影狼兽,直扑前方靶桩,爪牙撕裂木桩,碎屑四溅。另一侧,一位老者盘坐于地,面前摆着七枚铜钱,每掷一次,空中便显化出一段未来片段,虽只存刹那,却已引得周围数人驻足推演。
这里没有门槛,没有出身之别。只要你敢试,敢拼,敢在众人面前展露所学,就能占上一方寸土,争一口机缘。
我继续前行,踏上通往高台的主道。道路两旁已有执事弟子在布置阵图,一人手持玉尺丈量方位,另一人则以朱砂笔在空中勾画符线,每画一笔,地面便亮起一道金纹,纵横交错,组成一座巨大法阵雏形。我停下脚步,看着那阵图逐渐成型,心中清楚——那是为七日后论道大会所设的辩法台,届时四方修士皆可登台,或讲道,或质询,或斗法证道。
我伸手按了按胸口。
肋骨处仍有隐隐钝痛,那是昨夜硬接妖族机关留下的伤。可这痛感如今不再令人烦躁,反倒像一种提醒——提醒我走过的路,不是靠侥幸,也不是靠施舍,是一步步拼出来的。
我不求谁认可。
但求无愧于心。
我迈步向前,融入人流。
前方高台尚未启用,执事弟子仍在忙碌,远处法台上的切磋也未停歇。一名红衣少女跃上半空,手中长鞭化作火蛇,抽向对手肩头,对方侧身避过,反手打出一道冰锥,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凌厉却不伤性命,显然早已熟稔彼此手段。旁边围观者大声喝彩,也有人摇头点评:“第三式慢了半拍,若遇强敌,早已毙命。”
我走过一处角落,见一名独臂修士静坐于石墩之上,左手结印,右手空荡荡垂下。他面前摆着一副残破棋盘,棋子皆由灵石打磨而成。他每落一子,空中便显化出一段战斗影像,似在推演不同对手的应对之法。偶有弟子路过,会驻足观看片刻,有人甚至主动坐下,与他对弈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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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截教。
不问根脚,不论出身,不拘形式。你可以是残缺之躯,可以是异类血脉,可以来自荒山野岭、孤岛绝谷,只要你愿修,愿战,愿问道,这里就有一席之地。
我继续向前走,主道两侧的弟子越来越多,交谈声、喝彩声、法术爆裂声混成一片,却并不嘈杂,反倒有种奇异的秩序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节奏里修行,彼此之间既有竞争,也有默契。
一名背着药篓的年轻女子从我身旁经过,篓中装满刚采下的灵草,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她脚步匆匆,显然是要去炼丹房。我认得那种草,唤作“九阳心蕊”,极难培育,需在雷火交加时采摘,稍有不慎便会化为灰烬。她能采到完整一株,必是在雷暴中冒死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