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镇边缘,义庄。
夜色沉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连风声都透着死气。
几只老鸦落在枯败的屋脊上,出干裂刺耳的鸣叫。
“嘎——!嘎——!”
那声音不似寻常鸦鸣,更像是指甲刮过棺材板,一下下刮在人的心尖上。
停尸房内,盘膝打坐的九叔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素来沉稳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这鸦鸣声,是大凶之兆,搅得他心神不宁,灵台刺痛。
九叔霍然起身,连外衫都来不及披整齐,抓起桌上的马灯就冲进了旁边的停尸房。
昏黄的灯光撕开阴冷的黑暗,一排排薄皮棺材安静地陈列着。
那些客死异乡的“客人”们,似乎都在沉睡。
唯独摆在正中央的那口黑漆大棺,此刻正无声地散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九叔的目光扫过供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地上用作警戒的一捧糯米,此刻竟已漆黑如炭。
那不是被染黑的。
那黑色像是从米芯内部渗透出来,每一粒米散出一种混杂着焦糊与腐肉的恶臭。
“糟了!”
九叔一个箭步冲到黑棺前,双手抓住沉重的棺盖边缘,腰腹力,猛地向上一掀!
“哐当——!”
数百斤的棺盖被他硬生生掀飞,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棺内,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什么任老太爷的尸身!
只有几张破碎的镇尸黄符,像一堆被耗尽了灵气的废纸,散落在棺底。
九叔将马灯凑近,灯光照亮了棺材内部。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棺材底部都能看见地面了。
九叔哪里还不懂,这是文才和秋生两人合力弹上墨斗网的时候,独漏了棺材底这一面!
“混账东西!两个混账东西!”
一声压抑着极致怒火的咆哮,在死寂的义庄内炸响。
九叔气得额角青筋暴跳,结合两个徒弟不学无术,连这么愚蠢至极的疏忽都能犯,一时间气极了。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墙角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哎哟喂!”
睡梦中正流着哈喇子的文才,像个滚地葫芦一样被直接踹到了地上,捂着屁股一脸迷茫地坐起来。
“师父,做噩梦啦?大半夜的,动静这么大……”
“梦你个头!”
九叔双目赤红,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塞回娘胎重造。
他一把揪住文才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
“棺材底!我让你弹的墨斗线呢?!”
“弹、弹了……吧?”
文才被师父狰狞的表情吓得结结巴巴。
“弹了?!”九叔指着那口空棺,声音都在颤,“弹了它会跑出来?被你害死了,今晚任家怕是要死绝户!”
“啊?!”
文才顺着九叔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洞开的空棺时,脸上的睡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嗷”的一声,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色比墙上的石灰还要白。
刚刚他就睡在尸体旁边,好悬没被僵尸吃掉。
九叔放开他,此时已经顾不上再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