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句话,每一个字,都会原封不动地传到裘德考先生的耳朵里。
而他,也只是一个传话的死人。
陈皮回到卧室,将自己重重扔在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上。
吃饱喝足,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混合着一丝病态的亢奋,一同涌了上来。
被褥里满是阳光的味道,干净,温暖,像一个拙劣的陷阱。
他张开四肢,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态,霸占了这张床。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陈皮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睡觉。
养足精神。
然后,唰善行值之于看看戏。
看看这长沙城,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皮是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吹吹打打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凄厉,哀婉,是唢呐,是锣鼓,是无数人压抑的哭泣声。
丧乐!
陈皮猛地从床上坐起,脑子还有些懵。谁家死人了,搞这么大动静?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声音,就是从窗外那条主街上传来的。
他探头望去,只见一条长长的白色队伍,正缓缓地从街头走来。
队伍的最前面,是几个穿着白色孝服的吹鼓手,正用力地吹着唢呐,那声音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吹走。
后面,是举着白色幡旗的队伍。再往后,是一口由十六人抬着的,上好的楠木棺材。
棺材上,盖着白布。
而在棺材旁边,一个身穿红衣,身形落寞的男人,正形如枯槁,一步步地,艰难前行。
那个人……
陈皮的瞳孔,猛地一缩。
隔着一条长街,隔着生死两界。
尽管那人低垂着头,面容淹没在悲伤的阴影里。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的师父,二月红。
那口棺材里躺着的人,不言而喻。
脑子里没有雷鸣。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世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声音。
这是师娘的出殡队伍。
“唔……”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向内收紧,榨干最后一丝空气。
这不是比喻。
一种源自这具身体本源的,撕心裂肺的剧痛,轰然爆。
冷汗瞬间浸透了丝绸睡袍。
原主那被强行压抑的情感残渣,此刻化作了灼热的岩浆,冲破了他理智的堤坝,要将他的神智彻底吞噬!
“师娘…”
一个破碎的,不属于他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凄厉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