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开一家纺织厂。”
独眼龙和刀疤刘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茫然。
独眼龙那只独眼龙,再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凶狠,像个在课堂上听天书的孩童。
而旁边的刀疤刘,那张布满狰狞伤疤的脸,此刻的表情更是精彩。
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问什么,但出于敬畏,又不敢多问。
纺织厂?
他们是杀人放火的亡命徒,是靠刀口舔血吃饭的。
这位爷这半个月带着他们把长沙地下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却要让他们去摇纺车,织棉布?
这比让他们去刺杀张启山,还要匪夷所思。
独眼龙和刀疤刘互相看了看,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爷,您说啥?纺织厂?”
陈皮看着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点不耐烦。
“对,城南那片荒地咱有地契。”
“你去招呼些人,盖厂房,招工人,咱们自己织布,自己卖布。”
“我不但要开,还要开全长沙,不,全湖南最大的纺织厂!”
所有人都看傻了,一声都不敢吭。
陈爷是改行想做实业?!
陈皮将他们的滑稽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摇头。
夏虫不可语冰。
跟这群只懂得用拳头和刀子思考的蠢货,解释什么叫工业革命,什么叫资本原始积累,纯属浪费口舌。
“陈爷,你说要办厂子,看咱也没有机器啊。”独眼龙壮着胆子小声说道。
陈皮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图纸,随手扔在桌上。
“我手上有从海外弄来的玩意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
“一台机器,一天吐出来的布,顶你们几十个织工不眠不休干一个月。”
“听懂了吗?”
整个议事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天,顶几十个工人一个月?
这是什么妖术?!
独眼龙死死盯着那叠图纸,好像看着一座金山。
陈皮将图纸收了起来,继续道:“城西那片荒地,是我们的。”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长沙城里最好的工匠,木匠、铁匠,都出现在那里。”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血腥气。
“告诉他们,是给我陈皮办事。谁敢泄露图纸上的一个字,不仅他自己,他全家老小,都准备搬去湘江底下住。”
独眼龙浑身一颤,猛地低头。
“是!爷!”
“厂房盖起来后,就去招工。”
陈皮靠回椅背,语气又变得平淡下来,仿佛刚才那个索命的阎王只是幻觉。
“优先招城里那些死了男人活不下去的寡妇。”
“还有街上那些没人要的孤儿,无家可归的流民。”
“告诉他们,进我的厂,一天两顿,顿顿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