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人,带不来裘德考的信任。汪家的特派员,更不会轻易相信我们。”
张启山站起身,踱步到陈皮的身侧。
“但你,可以。”
“有你带路,他们才会安心地,走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坟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哄的意味。
“所以,陈皮,你必须下矿山。”
陈皮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他当然明白张启山的算盘。
这老狐狸,不仅要用他做局,还要借他的手,杀了南京的官。
事成了,功劳是张启山的。
事败了,他陈皮就是那个刺杀党国要员的罪魁祸,佛爷可以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好一招一石二鸟。
“我不同意!”二月红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走到陈皮身前,将他护在自己身后,那清瘦的背影,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佛爷,矿山里的凶险,你我心知肚明。我不能让他去送死。”
张启山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一个徒弟,不惜与自己撕破脸的二月红。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了舆图。
“二爷,你说的没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汪家和裘德考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长沙,会变成什么样?”
“你的梨园,你的红府,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唱戏喝茶吗?”
“你护得住他一时,能护得住他一世吗?”
张启山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砸在二月红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可道理是道理,让他亲手把陈皮推进那个九死一生的墓穴,他做不到。
二月红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一言不。
西花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二月红身后伸出,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陈皮。
他从二月红的身后走了出来,与他并肩而立。
他看着张启山,那张总是挂着乖张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平静。
“佛爷。”
陈皮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你想让我去卖命,可以。”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向上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满是算计。
“但我们之前的赌约,你输了。”
张启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要你现在,就履行你的承诺。”
“我的人,和我的命,都可以押在这场豪赌里。”
陈皮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但你张启山,也要拿出你的诚意来。”
张启山与他对视了许久。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里,风暴凝聚,最终,化为一片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