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看着汪禅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张日山,用一种不带任何起伏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张副官。”
“在!”张日山向前一步,军靴叩地的声音,清脆响亮。
“传我命令,卫戍部队接管火车站内外所有防务,一个小时内,闲杂人等,一概清场。”
这道命令,没头没尾,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站台。
汪禅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带来的那些黑衣护卫,几乎是同时,将手探向了西装内侧。
张启山手下的亲兵们,则齐刷刷地拉开了步枪的保险,金属机簧的摩擦声在寒风中连成一片,带着一股子铁血的杀伐气。
气氛,瞬间凝固。
剑拔弩张。
汪禅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勇武有余、谋略不足的土皇帝,竟敢给他这样一个下马威。
清场?
这是在告诉他,现长沙地界,是他张启山说了算。
“张布防官,这是何意?”
汪禅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客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质问。
“我等是奉南京军委会之命前来,难道也算‘闲杂人等’吗?”
张启山终于将视线,从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移到了汪禅的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汪特派员,说笑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那高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让汪禅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为特派员与裘德考先生接风洗尘的宴席,已经备好。”
张启山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压过了站台上呼啸的寒风。
“只是长沙城最近不太平,匪患猖獗。我身为布防官,自然要确保诸位的绝对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神情紧绷的黑衣护卫,语气变得不容商量。
“至于特派员带来的护卫,一路舟车劳顿,也该好生歇息。我会安排他们住进军营最好的客房,由我手下最精锐的士兵,二十四小时保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名为保护,实为缴械软禁。
张日山的眼睛亮了。
他挺直了胸膛,只等佛爷一声令下,就立刻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南京走狗,全都扣下!
汪禅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试图掩盖眼底的怒火。
他来之前,研究过张启山所有的资料。
此人是一头猛虎,但也是一头被“党国”这条锁链拴住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