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清冷的凤眼,从张日山僵硬的脸上扫过。
他放下手中的戏谱,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熟稔的笑意:“日山,冒着雪过来,可是佛爷有什么吩咐?”
陈皮也终于舍得从二月红的椅子扶手上挪开,他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手里捏着一把炒花生,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石化的年轻副官,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他故意“咔哒”一声,用手指捻开一颗花生的红皮外衣,吹了口气,然后捏着那颗饱满的白色花生仁,在张日山震惊的目光中,径直递到了二月红的唇边。
“师父,张嘴。”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慵懒又亲昵。
二月红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给了陈皮一个警告的眼神,却没有躲开。
他甚至没有看陈皮一眼,目光依旧落在张日山身上,仿佛在说“小孩子胡闹,让你见笑了”,只是微微张口,将那颗花生仁吃了进去。
“嗯,香。”
他淡淡地评价道。
“轰——”
张日山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一道惊雷,结结实实地劈开了。
他看见了。
他亲眼看见了!
清风明月,不染凡尘的二爷,竟然,竟然当着他的面,吃了陈皮喂的花生!
那动作,自然得像吃饭喝水。
那神态,平静中透着一股旁人无法插足的纵容与亲昵。
完了。
张日山的三观,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现在终于明白,昨天在车里,佛爷为什么会露出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现在也终于明白,八爷那句“情趣”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情趣!
这简直是伤风败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羞死人了!
张日山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军人特有的,面无表情。
他绷着脸,从怀里那个牛皮纸封套中,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双手奉上。
“二爷,陈四爷。”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带一丝颤抖。
“奉佛爷令,特来为陈四爷,送达赦免文书。”
赦免文书?
陈皮的眼睛亮了。
他没去接,只是挑了挑眉,看向二月红。
那意思很明显:师父,你帮我看看。
二月红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伸出手,从张日山手里,接过了那份文书。
宣纸的质感厚重,上面用端正的楷书,清晰地写着布告栏上的内容,而在最下方,盖着两个鲜红的印章。
一个,是长沙布防司令部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