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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会稽山 剑池龙鸣（第1页）

岭南竹海的晨露还凝在苗刀刀鞘上，阿苗的指尖已触到青铜锁链的冰凉。那锁链如巨蟒般缠在墨色陨石上，链环间嵌着暗绿色的铜锈，凑近能嗅到淡淡的海水咸腥——分明是从东海深处打捞的古物，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丹霞山的封印阵中。她握紧刀柄，银饰在腕间轻轻作响，这是阿婆临终前给她的“镇灵铃”，据说能震慑阴邪之物。“喝！”阿苗沉腰力，苗刀划过一道寒光，刀刃与锁链相撞的刹那，火星如碎玉般迸溅。链环崩裂的脆响惊起林间雀鸟，每片飞溅的铜屑在空中划过诡异弧线，竟齐齐凝成暗红色古篆——“剑池锁幽”四字在晨光中一闪而逝，随即化作青烟融入雾气。更奇异的是，陨石表面突然裂开细纹，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如被磁石吸引，“嗖”地嵌入阿苗腰间竹符的凹槽。符面瞬间渗出竹沥般的黏液，带着新鲜竹节的清苦气息。阿苗还未反应过来，半空中已铺开淡蓝色的星象投影：北斗七星如银钉嵌在天幕，第七颗摇光星突然亮起，一道银线直指东南方向，最终落在一片残垣断壁上。那残垣的轮廓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百越古记》中记载的勾践自断佩剑之地——会稽山剑池。投影里，断剑的剑痕处泛着与陨石同源的幽光，仿佛在呼应某种跨越千年的召唤。“果然与吴越古物有关。”阿苗摩挲着竹符上的陨石碎片，想起o章青铜鼎上的“钟鸣剑出，竹引龙归”古篆，指尖不自觉地叩了叩符面。竹符突然震动，黏液凝成细小的龙形纹路，转瞬又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清凉感。她将苗刀插回鞘中，背起装有草药与竹卦的藤篓，朝着东南方向快步走去，身后的竹海在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送别。三日后抵达会稽山山口时，夕阳正将山峦染成金红色。老樟树下的茶摊前，穿蓝布短褂的山民正用粗瓷碗喝茶，见阿苗背着藤篓走来，立刻放下碗迎上来。他皮肤黝黑，手掌布满老茧，往阿苗鞋缝里塞了把晒干的艾草，艾草的辛辣气息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姑娘是去剑池？听我一句劝，快些回头吧。”“为何？”阿苗挑眉，指尖已按在腰间竹符上。山民往东南方向瞥了眼，声音压得极低：“那地方邪性得很，剑池每哭三声，就有枯骨浮上来。去年三个寻剑客结伴而去，最后只飘上来半截竹杖，杖头还缠着黑糊糊的东西，像是……人的头。”他说着打了个寒颤，指节因用力而白。话音未落，阿苗突然感觉脚踝一凉。低头看去，裤脚沾着的山间腐叶里，竟钻出无数灰白菌丝，正顺着布料往小腿缠卷。那些菌丝细如丝，触碰皮肤时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有生命般蠕动。她立刻抽出苗刀，刀刃划过之处，菌丝纷纷化作黑烟，但更多的菌丝正从路边的腐殖土中涌出。“这是……幽冥浊气催生的阴丝！”阿苗心头一紧，想起o章茶水中的浊气痕迹。她急忙取出竹制罗盘，指针在盘心疯狂旋转，最终“咔嗒”一声碎裂。瓷质盘面裂开蛛网状纹路，底层的竹篾赫然露出苗族“规矩竹”纹样：七道平行刻痕间嵌着三枚细小竹钉，呈“品”字形排列，正是阿婆教她辨识的“驱幽护身”暗纹——这罗盘竟是祖辈传下的护身法器，她此前竟从未察觉。顺着山径往里走，草木愈稀疏，原本该青翠的灌木叶片都泛着灰黄。行至剑池入口的石拱桥时，空气中的阴寒之气已能凝成白雾。阿苗正欲踏上石桥，忽闻身后传来轻响，转头望去，摩崖石刻下立着位白老者。他穿着洗得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个竹制香囊，指尖转着一对竹卦，眼神锐利如鹰，正上下打量着她。“后生，止步。”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梯玛传下的规矩，竹筶不响，休问剑事。”阿苗认出他手中的竹卦是苗族“筶杯”，忙拱手行礼：“晚辈阿苗，为解封印而来。听闻剑池藏有吴越古剑，特来求见守剑之人。”老者闻言冷笑一声，将竹卦抛到地上：“此处哪有什么守剑人？只有喂剑的枯骨。若你真是应劫而来，便依苗族仪轨卜一卦吧。”阿苗依言取下腰间的九节竹——这是她用三月生的苦竹制成，竹节处还留着银簪穿刺的痕迹。她取出阿婆传下的梅花银簪，指尖力，银簪顺着竹纹缓缓剖开。竹身裂开时出清脆的“咔”声，露出里面洁白的竹芯，竟没有一丝杂质。她将竹片削成两半，一端削成斜口，正是苗族卜卦用的“竹筶”。“天地为鉴，竹神为证，晚辈阿苗，为护世求卦。”阿苗默念祷词，将竹筶掷向地面。竹片落地的瞬间，突然出金石般的脆响，两筶皆仰面朝天，竟是极罕见的阳卦。更令人惊异的是，竹筶表面的竹纹突然亮起金光，渐渐汇聚成四个字——“匠魂护器”。老者眼中的警惕终于散去，他抚着胡须长叹一声：“三十年前先祖徐无咎曾卜过此卦，说‘竹血同源者至，剑池浊气得清’。老夫守在这里三十年，总算等到了你。”他走上前，掀开石桥边的水草，水面下赫然是个漆黑的漩涡，黑气正从漩涡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将周围的池水染成墨色，“剑池已被幽冥浊气侵占三月有余，池底的勾践断剑，快镇不住那东西了。”阿苗望着漩涡中翻滚的黑气，竹符突然烫，陨石碎片的幽光与黑气激烈对峙。她深吸一口气，将藤篓放在岸边，取出特制的避水符贴在衣襟上：“晚辈这就下去看看。”老者急忙拉住她，从怀中掏出个葫芦：“这是用会稽山泉水泡的雄黄酒，能暂时抵御浊气侵蚀。池底有陨石基座，断剑就插在上面，千万小心触碰剑穗。”潜入水中的刹那，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渗入四肢。池水异常浑浊，能见度不足三尺，唯有腰间竹符出的淡光指引方向。下沉丈许后，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连水流声都消失了，唯有心跳声在耳中轰鸣。又下沉两丈，脚下终于触到坚硬的物体，正是老者所说的陨石基座。基座泛着青黑光泽，表面刻满螺旋状的异星纹，与岭南青铜鼎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勾践断剑斜插在基座中央，剑鞘早已锈蚀不堪，露出里面乌黑的剑身，却不见丝毫腐朽。剑穗是用青色丝线编织而成，末端缠着半片残破的竹片——那是苗族的“竹凭”，竹片上刻着模糊的“凭魂”符号，边缘还留着烧灼的痕迹，显然是古时匠人祭器时的信物。阿苗的指尖刚触到竹凭，池水突然剧烈沸腾起来，无数气泡从基座下涌出，在她眼前聚成血色字迹：“龙归需凭竹”。断剑突然震颤，剑脊上的裂纹竟与竹符凹槽的星纹完美吻合，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竹符上的陨石碎片出耀眼的光芒。她忽然想起阿婆曾说的苗族传说，楚越之地自古尊龙崇凤，龙气藏于地脉，需借竹器导引——这“龙归”，莫非指的是唤醒地脉中的龙气？就在此时，基座下突然传来沉闷的嘶吼，黑气如潮水般涌来，将阿苗团团围住。竹符的光芒骤然减弱，避水符开始冒烟。阿苗握紧苗刀，正欲反击，却见断剑再次震颤，剑穗的竹凭突然脱落，化作一道青光融入竹符。符面的龙形纹路瞬间清晰，陨石碎片的幽光与青光交织，形成一道金色屏障，将黑气挡在外面。“看来这剑，是在等我来取。”阿苗咬了咬牙，伸手握住剑柄。剑身入手冰凉，却没有丝毫阴寒之气，反而透着淡淡的竹香。她用力一拔，断剑应声而出，剑脊的裂纹中涌出金色光芒，与竹符的光芒遥相呼应。基座下的嘶吼愈剧烈，黑气却在金光中节节败退，池水渐渐恢复清澈。当阿苗带着断剑浮出水面时，老者正站在岸边等候，眼中满是欣慰：“先祖果然没说错，唯有‘竹血同源’的苗家儿女，才能拔出这柄剑。”他接过断剑细看，剑脊的裂纹已被金光填满，“此剑乃勾践铸于庚戌八年，后藏于会稽秦望山，本是镇脉之物，却不知为何会落入剑池。”阿苗摩挲着剑穗上新生成的竹纹，竹符突然震动，投影出寒山寺的铜钟影像：“钟鸣剑出，竹引龙归，下一站该去寒山寺了。”她将断剑插入剑鞘，背在身后，夕阳的余晖洒在剑鞘上，泛着温暖的金光。远处的会稽山深处，似乎传来龙吟般的声响，与竹符的震动完美共鸣——龙气，终于开始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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