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钮祜禄氏老宅。
正堂里坐满了人。
族长坐在上,六十多岁,头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左边是长房的人,右边是二房的人,下还站着几个旁支的晚辈。没人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沈墨坐在族长下,手里捧着一盏茶,没喝。
堂弟站在门口,刚从广州赶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他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看沈墨,没敢吭声。
族长开口了。
“人都到齐了。”
底下的人点点头。
族长看着沈墨,说:
“你把那边的情况,跟大家说说。”
沈墨放下茶盏,站起来。
“那边的情况,堂弟比我清楚。让他说吧。”
族长点点头,看向堂弟。
堂弟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那边……那边的情况,比咱们想的要好得多。”
二房一个中年人插嘴:“好多少?”
堂弟说:“青家在旧金山开了四家药局,会馆有几千人。香港有商号,船队月月跑。南洋那边买了地,种药材,种粮食。荷兰人去了,交了钱就走了。”
二房那人又问:“青家是谁?”
堂弟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没说话。
堂弟说:“是一个……从大清出去的人。二十年前走的。”
三房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口:“二十年前?那时候鸦片战争还没打,他们就知道要走?”
屋里安静了一瞬。
族长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端起茶,喝了一口。
二房那个中年人又问:“那边能收人吗?”
堂弟说:“能收。但收得少。一年最多一两个。”
三房年轻人问:“凭什么他们收人?咱们自己不能去?”
堂弟说:“那边是青家的地盘。地是人家的,药是人家的,会馆是人家的。咱们去了,也得靠人家。”
三房年轻人还要再问,族长抬手止住了他。
族长看着沈墨。
“你这些年往那边送了几个人?”
沈墨放下茶盏。
“三个。”
底下嗡嗡地议论起来。
二房中年人问:“哪三个?”
沈墨说:“我儿子,堂弟的儿子,还有一个旁支的。”
三房年轻人腾地站起来。
“旁支的都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
沈墨看着他。
“你走不了。”
“为什么?”
“青家只收干活的人,不收读书人。你会种地吗?会打铁吗?会算账吗?”
年轻人愣住了。
沈墨说:“那边不是享福的地方。要干活,要拼命,要签死契,家眷要过去当人质。海上还会死人。十个出去,能活七八个就不错了。”